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戌时三刻。
天脉导航船在总堂东侧码头停靠。
沈宴跳上码头后没有停留——他以最快的步伐穿过码头的木栈道,穿过北侧空地和断塔废墟,直接走进断塔临时住所中将行囊放下。
他站在桌边,以右手按了一下怀中那枚淡蓝色贝壳形晶石——晶石的温热感在回到总堂后已经恢复到正常的触感温度,不再有那种在沿海小镇时传出的异常暖意。那种温热感在海面上航行时就已经开始逐步消退,现在摸上去就像是一块普通的、被体温焐热的石头。
他将行囊中的核心物品全部取出——
三族血脉同源主印记、子印记、裂隙坐标定位盘、天脉之心、金源核、两枚银色金属叶片、从石窟北墙暗格中取出的玉石薄片、以及那把黄铜钥匙——在桌面上按顺序排列。
东西不少,但每一件都是他这趟往返沿海小镇的收获。
没有遗漏。
他站在桌前将油灯从窗台上端到桌面中央,以灯芯针将灯芯挑亮了一些,让光线均匀地照亮桌面上的每一件物品。
他也不急着休息——先在桌边的木椅上坐下,然后伸手先拿起那枚黄铜钥匙。
钥匙入手很轻——黄铜材质的密度远低于三族血脉合金,在掌心中几乎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他以指尖从钥匙头部到齿纹段从头到尾仔细摸了一遍——
钥匙表面以普通的黄铜氧化层覆盖,颜色是那种陈旧的暗黄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以人工加速氧化手法形成的暗色包浆。那种包浆摸上去手感很光滑——不是天然形成的粗糙氧化层,而是经过人工打磨和加热处理后形成的匀质保护层。
齿纹是三组简单的三齿型——从钥匙头部的方向看过去,第一组齿纹有齿、第二组有齿、第三组也有齿,每一组的齿数都是三个。
但沈宴的指尖在齿纹之间来回摸了两遍后——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齿纹之间的间距并不是等距的。
第一齿和第二齿之间的间距——与第二齿和第三齿之间的间距——存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差异。那种差异非常小——如果不是以指尖逐寸逐寸地感知,仅凭肉眼在油灯光下几乎完全看不出区别。
他以天脉之心低功率扫描钥匙内部的能量特征。
面板在几息后弹出:
【黄铜钥匙——表面材质:黄铜(经多道人工氧化处理)|内部核心材质:三族血脉合金(t-04型——含银灰色远光合金47%、赤铜色沈氏合金38%、青紫色林氏合金15%)|内部能量残余:微弱(存在一次性的天脉念力注入痕迹——注入者:陈煜)】。
沈宴在看到“t-04型三族血脉合金”这个名称时,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住了。
他以前从未在远光家或沈家的任何记录中看到过这样的合金型号分类。
三族血脉合金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一种标准配方——银灰色远光合金47%、赤铜色沈氏合金47%、青紫色林氏合金6%。那个配比是他从远光烈手札副本和刺天石祭坛的血液文字中都看到过的标准配方。
但t-04型合金的配方比例完全不同:
银灰色占比与标准配方一样——仍然是47%。
但赤铜色降低了约9%,从47%降到了38%。
青紫色提升了约9%,从6%升到了15%。
这种比例调整——明显不是为了美观,也不是为了节约材料。
远光烈当年在铸造这枚黄铜钥匙时,专门调配了一种全新的合金配方——赤铜色降低、青紫色提升,目的就是为了匹配某种特定能量传输频率。
他把钥匙持在灯下,仔细观察齿纹间距的差异。
三个齿的间距分别为略大、略小、等距——在没有精密测量工具的情况下,他以指尖反复感知每两齿之间的间距差值,然后以脑海中自动运转的逻辑链条将三组间距数值转换成数字:
略大=3、略小=1、等距=2。
三组间距组合为一组数字——“3-1-2”。
他将“312”这组数字与总堂全链路空间结构图进行比对——那张结构图他在第一次抵达总堂时就已经完整看过了,所有结构数据都储存在命炉面板的长期记忆中。
结构图中标明了一处位置:“天脉祭坛地下三层——北侧通道终点——编号312”。
是一处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位于通道尽头的区域。
总堂的结构图很大——从地表建筑到地下的七层管网都有标注,而编号312这个数字在结构图的角落位置,被标注为“备用通道”字样,他之前没有专门留意过它。
但黄铜钥匙的齿纹编码直接对应了那个编号。
远光烈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精确规划好了钥匙的匹配目标——他铸造了这枚钥匙,以齿纹间距编码了“312”这个数字,然后将钥匙交给了那位老者的家族保管,等待三百年后有人来取。
沈宴将钥匙握在掌心中,转身走出断塔临时住所。
远光绒在办公楼的值夜室中还没有睡——她穿着一件以深灰色棉布制成的便服,正坐在桌前翻阅一本远光家传的天脉基础结构手册。看到沈宴推门走进来时,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右手握着的那枚黄铜钥匙上。
“现在就要下去?”远光绒问。
“现在。”沈宴说,“天脉祭坛地下三层——北侧通道终点——编号312——那里有一扇隐藏铁门。黄铜钥匙的齿纹编码与那扇铁门的锁芯完全匹配。我现在下去一趟,远光绒你留在上面控制天脉祭坛的能量输出——如果我在地下三层触发了任何天脉祭坛的能量回流冲击,你立即将祭坛切换到最低功率模式。”
远光绒放下手册站起身。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她以目光在沈宴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
“你一个人去地下三层?”
“钥匙是陈煜留给我的——不是留给你的。”沈宴说,“你去,那扇门不会开。”
远光绒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从桌边拿起一枚以天脉能量激活的传音符握在右手中,然后对沈宴点了点头。
沈宴转过身走出值夜室,穿过办公楼北侧的走廊,沿着一条以青石板铺成的坡道向下走了几十步,进入天脉祭坛的地下入口。
当夜亥时初刻。
沈宴沿着天脉祭坛的螺旋楼梯下到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的通道比他预想中要窄很多——通道的宽度大约只够一个人正常行走,两侧的墙壁以灰白色的花岗岩砌成,墙面在常年无光的黑暗中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潮湿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以陈旧石料和地下潮气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不算难闻,但在长时间呼吸后会有一种微弱的压迫感。
北侧通道的尽头是一面以灰白色花岗岩砌成的墙。
墙面在油灯光下与通道两侧的其他墙壁在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花岗岩石材,同样的砌缝方式,同样的苔藓覆盖厚度。如果不是以那枚黄铜钥匙的齿纹编码作为指引,沈宴从这面墙前走过一百次也不会觉得它有任何异样。
他走到墙面前蹲下身,以手指沿着左起第三排第三块石砖的边缘摸了一圈——在石砖与相邻石砖之间的缝隙中,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以金属丝嵌成的槽口。
槽口的宽度大约只有一根普通绣花针的直径。
他取出那枚黄铜钥匙——以钥匙的头部对准槽口的方向,然后将钥匙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插入。
钥匙插入约半寸后——槽口内部突然产生了一股以三族血脉合金磁场产生的强吸力——将钥匙自动向内吸入。
沈宴松开了手。
钥匙在他的掌心中被那股吸力拉走——消失在槽口中。
紧接着,花岗岩墙的中央部位——以钥匙插入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向两侧无声无息地裂开。
墙体的裂开没有任何石块碎裂的声音——花岗岩就像是被以某种极高精度的力量从内部向外推开,所有的裂缝都沿着石砖之间的砌缝向外延伸,没有在石砖表面留下任何割裂痕迹。
裂口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尺寸后——裂口边缘露出一层以三族血脉合金铸造的门框,在油灯光下反射出银、赤铜、青紫三种金属色交织而成的光泽。
沈宴在铁门裂口处站定后没有立即进入。
他先以天脉之心扫描了铁门内部的空间状态——面板显示:
【密室——内部空间体积:正常|能量场类型:以三族血脉合金整体铸造的能量密闭空间——内部能量与外部完全隔绝|生命信号:无|能量信号:存在(一道驻留型天脉念力残影——信号特征与陈煜完全一致)】。
他确认安全后迈步走进门内。
铁门的裂口在他的身后自动闭合——发出一声极为低沉的金属锁扣声,将通道中的油灯光线完全隔绝在外。
密室中一片漆黑。
但在他进入后大约三息——密室中央的某件物品以淡蓝色的光芒自动亮起,均匀地照亮了整间密室。
沈宴站在暗光中,看清了密室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