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以指尖将那枚玉石薄片从暗槽中取出。
薄片入手冰凉——玉石本身是一种传热很慢的物质,在从墙壁内部取出之前一直处于环境温度中,在接触到他的掌心温度后仍然保持着那种冰凉的手感。他以指尖将薄片翻转过来,在油灯光线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薄片背面没有其他信息。
只有远光烈以天诏体刻下的两个字——“绝笔”。
那两个字的高度整齐地排列在薄片背面的正中央,字体的大小完全一致,间距均匀。刀锋在刻写这两个字时没有在任何位置出现削切过深的毛边——像是他在写下这两个字时手上没有丝毫的颤抖。
沈宴将玉石薄片小心地放入行囊中最安全的那格内——那一格在行囊底部,以双层油布衬垫,防潮防水。他将薄片放入后以指尖按压了一下油布衬垫的边缘,确认薄片被固定在行囊中不会在行走中移动。
然后他重新以指尖检查了北墙中央那条金属丝镶嵌线的两端暗槽中原有的细针——细针在玉石薄片被取走后自动缩回了墙壁中,暗槽在针收回后重新闭合,墙面恢复平整,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他站起身,以目光扫视了整个石窟一遍——东墙的文字、西墙的文字、北墙的文字、地面的石板、天花板的石缝——全部确认后,没有在石窟中发现其他隐藏的暗格。
他沿原路返回地面。
以石板重新盖好洞口时,他特意检查了一下石板与周围石阶的贴合程度——石板被放回原位后与周围的石阶完全平齐,缝隙处的灰浆颜色和密度与周围的灰浆完全一致。他将藤蔓从地面上拾起来重新覆盖在石板上,用了几片落叶盖在藤蔓上面,使洞口恢复到与原状几乎完全相同的状态。
他在观瀑亭外站了片刻。
然后向那座老者的院落走去。
徐家老者看到半个月前离开的那个人又回来了,没有多问。
他只是站在自家堂屋门口——以目光与沈宴交汇了一下,然后以右手朝院子里砌着青砖的屋子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进去。
沈宴走进院落,在堂屋中坐下。
他将那枚玉石薄片从行囊中取出,以双手托着递给老者看。
徐家老者接过薄片后在阳光下翻转着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看薄片正面的十二个字,而是直接看向了薄片背面的两个字。
他以指尖在“绝笔”两个字上抚摸了片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烈先生留下这枚玉片的记录——是以他自己的血压入玉石后以尖棱刻成的。我父亲在世时说过——凡是烈先生以血压入玉石写下的东西,必是最重要的遗言,没有例外。你取出这枚玉片的时候——应该已经是烈先生当年预想中的那最后一层。”
沈宴没有说话。
他又将那枚从吊牌中剥出的、刻着“陈煜”二字的银灰色金属外壳也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者看了一眼那枚金属外壳——他的目光在“陈煜”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宴。
“烈先生留在石窟中的吊牌——以银灰色金属壳覆盖的那个——我父亲当年在世时也提到过一次。他把那层外壳藏了好几十年,没人发现。”
他将那枚金属外壳拿在手中,以指尖在“陈煜”二字上轻轻触摸了一下。
“你既然能发现那个外壳——也找到了这枚底下的玉片——”
老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很轻的语气说:
“那烈先生等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
沈宴没有接话。
他坐在老者堂屋的木椅上,以右手握着那枚玉石薄片,在掌心中转了几下。
然后他将薄片放回行囊,从行囊中取出那枚淡蓝色贝壳形晶石,放在掌心中看着。
晶石与他第一次接手它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种半透明的、带着贝壳一样的光泽的质地。但这一次——他将它举到老者的窗外光线下时——晶石内部浮现出的那层微小文字中,出现了一组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字符。
那组字符在晶石内部以更淡的颜色在边缘处排列——像是之前一直隐藏在晶石的深层结构中,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被看到。字符的排列顺序与“归墟共振”需要的能量序列在结构上是完全一致的。
沈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晶石收好,站起身,对老者说:
“徐老伯——我要回总堂了。这趟出来不需要再回来——你以后也不用再守着这座院落了。烈先生留给你家族的全部任务,今天都做完了。”
老者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前,从灶台上方的横梁上取下一把以黄铜制成的钥匙。钥匙的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那种氧化层在钥匙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暗绿色包浆,在窗外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铜器特有的美感。钥匙的齿纹是一组简单的三齿型——与他见过的任何一把钥匙的齿纹都不相同。
老者将钥匙递给沈宴。
“这把钥匙是烈先生当年留给最后一个人的。他交代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能同时打开石窟入口和北墙暗格的人出现在这座院落里——就把这把钥匙给他。他拿到钥匙后就知道去哪里用。”
沈宴接过那把暗绿色的黄铜钥匙。
在掌心中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和形状——钥匙的重量很轻,以黄铜制成但在氧化后密度感觉不如新铜器那么沉。齿纹的形态简单,但以指尖触摸时能感觉到齿纹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说明这把钥匙被使用过很多次,不是一次也没有用过的备用钥匙。
他将钥匙也放入行囊中与玉石薄片相邻的一格内。
然后向徐家老者拱手道别。
老者没有送出院子。他站在堂屋门口,以目光看着沈宴走出院门,沿着村道向码头的方向走去——直到那个身影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黄昏的天光中逐渐变远了,才有一阵从海面上吹来的风吹动了他院门上的藤蔓,让他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黄昏,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明显的寒意。
沈宴沿着村道向码头方向走去——那枚淡蓝色贝壳形晶石在他怀中隐约传出了一阵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他没有停下来查看晶石——以正常的步伐走回码头,跳上天脉导航船,然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将船驶离了那片隐密的石制码头,向着总堂的方向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