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者直擊靈魂的聲音傳入景年耳中,同時,海嘯般的記憶亦狠狠撞入景年的腦海。
“呃啊——!”
景年痛苦地抱住仿佛要炸裂的頭顱,無數畫面帶著冰冷的真相,強行烙印在他的意識當中。
「年輕的景年,第一次感受到體內奔涌的時序之力,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浮現。此刻,他第一個念頭便是彌補心中最深的創痛,挽救慘死的父母。
他毫不猶豫,發動力量,回到過去。
當他看到父母尚在、殘像尚未入侵之時,無盡的思念洶涌澎湃,幾乎讓他落下淚來。
然而,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死亡預兆,也悄然爬上脊背。謹慎的他,立刻發動時序之力,推演未來。
推演的結果,卻令他駭然。畫面中,他不僅未能救下雙親,幼小的自己更是在父母驚恐絕望的注視下,被猙獰的殘像撕成了碎片。
他不甘心,他一次次調整方案,一次次推演。
拯救父母、改變路線、提前預警……
然而,命運的絞索仿佛專門為他而設。無論他如何掙扎,推演的畫面最終都以他慘死、父母罹難告終。
嘗試變成了徒勞的重復,希望被碾磨成絕望的粉末。他變得麻木,機械地進行著推演,只為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生路。
最終,他放棄了拯救父母的奢望。他將目標降到最低——確保自己活下去。
通過無數次失敗的推演,他終于在某個不起眼的節點,讓父親與狻猊建立了微弱的聯系。
這一次推演中,狻猊在他瀕死之際出現了。
父母依舊沒能逃脫厄運,但至少……“自己”活了下來。
帶著滿心疲憊與無法言說的悲涼,他選擇了接受這個“最優解”,讓故事沿著這條傷痕累累的軌跡繼續。
又一次輪回,景年再次獲得了時序之力。
前世的失敗記憶涌現,但他心中的火焰並未熄滅。這一次,他要拯救的是阿姊,那個為他付出生命、成為他畢生遺憾的人。
他滿懷希望,回到過去,試圖改變阿姊的命運軌跡。
然而,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襲來,謹慎的他開始利用時序之力推演未來。可無論他如何推演、布局、干預,阿姊的結局始終指向死亡。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仿佛被“死神”標記,在每一次推演中,都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隕落。阿姊的悲劇,成了他無法打破的宿命。
推演的畫面一次次破碎,每一次破碎都像一把鈍刀切割著他的心。
最終,他只能帶著刻骨的遺憾,再次計算出“保全自己”的路徑,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不甘,重返故事起點。
于是,輪回成了詛咒。
每一次故事,走到他獲得時序之力的節點,前世記憶與失敗帶來的不甘,便會如毒藤般纏繞而上。
他一次次陷入同樣的狂妄︰這次不同,這次我定能改變!
他帶著滿腔的熱血和不甘,回到過去,試圖拯救父母、拯救阿姊、拯救每一個他珍視卻失去的人……
然而,每一次嘗試,都以更深的絕望和更大的遺憾告終。
他像一個在迷宮中狂奔的困獸,每一次沖刺都以為找到了出口,最終卻只是撞上冰冷的牆壁。
帶著滿身傷痕和揮之不去的遺憾,他只能一次次退回起點,讓故事沿著那條布滿荊棘的“安全”路線,痛苦地延續。」
“這一次,你失敗得最為徹底。”
漂泊者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錘敲在景年心上,
“所有與你命運相連之人,皆因你逆天之舉而凋零殆盡。景年,你……還要繼續這徒勞的輪回,一次次挑戰這不可違逆的天道嗎?!”
這誅心的話語,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景年心中因回憶而翻騰的怒火。
然而,出乎漂泊者意料的是,景年臉上的絕望與憤怒並未持續,反而……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之色,迅速浮現臉龐。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景年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洞悉真相的暢快,與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他癲狂的笑聲,震得涼亭仿佛都在搖晃。
“你……莫不是瘋了不成?!”
向來古井無波的漂泊者,此刻竟泛起一絲震驚與困惑。景年這詭異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景年猛地止住笑聲,胸膛劇烈起伏。他並非瘋癲,而是在那無數失敗的記憶中,發現了以往的鋪墊。
他轉向漂泊者,鄭重道謝︰
“謝謝你,漂泊者!你讓我看清了這無數次輪回的真相。但,”
他直起身,手指猛地指向那翻涌著天威的蒼穹,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自信與一絲瘋狂的決絕,
“過往所有的失敗,都有一個致命的共同點,太過謹慎!它們缺少的,正是一種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瘋狂!”
“景年,莫要做傻事。”
漂泊者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擔憂,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急迫。
“漂泊者,”
景年目光如炬,直視那雙能看穿萬古的金瞳,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弧度,
“雖然不知你出于何種目的,告知我真相,但你,並無勸阻我的立場。因為——”
就在他即將吐出那心中的話語時……
“轟隆——”
天空驟然變色。
萬里晴空,瞬間被翻滾如墨的劫雲吞噬。
刺目的雷蛇在雲層中竄動,無盡的威壓如同實質般轟然壓下,讓整座山峰都為之顫栗。
空氣凝固,萬物噤聲,仿佛天地在因即將出口的禁忌之話而震怒。
“景年,謹言慎行!”
漂泊者臉色劇變,厲聲喝止。她瞬間明白,景年要說的,是足以引動天道震怒的機密。
然而,景年臉上非但毫無懼色,反而涌起一股近乎挑釁的瘋狂戰意。
他迎著漫天雷霆,放聲長笑,心中的話語,如同戰鼓般轟然擂響︰
“漂泊者,未來的你選擇以身入局。你不再冷眼旁觀,不再置身事外,而是選擇失去記憶,重頭再來!”
“轟——喀嚓——”
蒼天仿佛被徹底激怒,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神雷,帶著湮滅萬物的氣息,撕裂蒼穹,朝著景年當頭劈落。
然而,景年也早有準備。「時和歲稔」瞬間出鞘,劍鳴龍吟。
熱熔能量與衍射能量在劍刃上纏繞,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金洪流。
面對滅世神雷,他沒有絲毫退避,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用盡全身力量,迎著那毀天滅地的雷霆,悍然揮出了承載著化解萬物的一劍。
赤金劍氣樸實無華,卻蘊含著撫平時空的偉力,狠狠撞上暗金神雷。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傳出。
踫撞的中心點,空間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以排山倒海之勢,橫掃而出!
千里之內,巍峨的山峰崩塌傾頹。狂暴的颶風,卷起億萬鈞沙石,遮天蔽日。
但,景年傾盡全力的一劍,終究未能抵消這道憤怒的金雷。殘余的力量撕裂赤金劍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繼續朝他劈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漂泊者有了動作。
她素手輕抬,指尖迸發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純白光芒。這道攻勢看似縴細,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力量,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那殘余的金雷之上。
“嗤——”
那足以毀滅一方天地的殘余神雷,竟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被純淨的白芒消融,無聲無息地消散。
景年喘著粗氣,抬頭望向那依舊翻滾不休的劫雲,臉上並無悔意,反而露出更加瘋狂的笑意︰
“哈哈哈!漂泊者,雖然不知你未來為什麼做出這樣的選擇,但看這破老天如此氣急敗壞的反應……”
他指著蒼穹,聲音穿透滾滾雷鳴,
“你的選擇,定然無比正確!”
“轟隆隆——!”
蒼天仿佛被景年的話語徹底激怒,劫雲被染成刺目的暗金色。
粘稠如液態黃金般的雷霆在其中翻滾、匯聚、壓縮,一股滅世般的威壓轟然降臨。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細小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時隱時現。
這不是一道雷,而像是天道傾盡全力的、要將這兩個悖逆者連同這片天地一同抹去的天罰。
漂泊者凝視著那如同黃金熔爐般的蒼穹,平靜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凝重與驚慌。
“景年,你可把我害慘了。”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急促,
“如此滅世之威,絕非你我之力可擋!”
“那可未必。”
景年豪邁大笑,
“漂泊者,你可知組合技?”
“組合技?”
漂泊者金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是未來那個失憶的你,想出來的名字。”
景年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沒時間解釋了,立刻凝聚你最強的力量,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漂泊者深深看了景年一眼,那雙能洞穿萬古的眼眸中,此刻竟閃過一絲決絕的信任。
“好,姑且信你一次。”
話音未落,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偉力,從那看似縴弱的身軀中轟然爆發。她右掌緩緩平推,掌心之上,一朵由璀璨的能量蓮花緩緩綻放。
這朵蓮花璀璨奪目,花瓣並非實體,而是由六種性質迥異的共鳴能量凝練而成。
衍射、湮滅、氣動、冷凝、熱熔、導電,六色能量如同活物般在蓮花表面流轉,散發出足以撼動萬物的波動。
蓮花周圍的空間劇烈扭曲,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
景年瞳孔驟縮,這是他第一次目睹漂泊者全盛時期的力量。這朵蓮花蘊含的能量,恐怕真能將這片蒼天……炸出一個窟窿。
景年沒有絲毫遲疑,雙掌對準六色蓮花,無屬性的共鳴能量不斷涌現,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隨著能量的注入,六色蓮花猛地劇烈震顫,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
原本流暢流轉的六色能量瞬間變得狂暴無比,互相沖撞、排斥。一道道能量裂痕在蓮花表面浮現,能量亂流從中溢散,將周圍的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漂泊者臉色瞬間煞白,縴細的手臂,因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而微微顫抖。她咬緊銀牙,額角青筋隱現,浩瀚如海的精神力與掌控力狂涌而出,死死束縛著七種狂暴的能量。
饒是以她千萬年積累的經驗與力量,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景年同樣汗如雨下,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全神貫注,將自身對能量的操控催動到極致,竭力引導著無屬性能量去調和沖突。
此刻,他們正在玩火,稍一失控,不等天罰落下,自己就會被這朵失控的“滅世蓮花”炸得灰飛煙滅。
“轟隆隆隆——”
蒼穹之上,那醞釀到極致的滅世雷劫終于降臨。
它不再是單一的雷柱,而是一片覆蓋了整個視野的雷霆之海。帶著審判與終結一切的意志,轟然傾瀉而下。
所過之處,空間寸寸湮滅,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就是現在——”
景年與漂泊者同時發出一聲震徹靈魂的咆哮。
七色滅世蓮,終于凝聚而成。他們用盡最後的力量,將之狠狠推向那片黃金雷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兩股代表著不同極致的能量,在接觸的剎那,發生了詭異的吞噬現象。
璀璨的七色蓮花,粘稠的滅世雷霆,兩者接觸,互相纏斗。
然而,雷霆僅阻擋片刻,萬丈蓮花便逆流而上,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那代表天罰的滅世雷海,在它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無力。
僅僅數息之間,覆蓋蒼穹的黃金雷海,竟被那七色蓮花吞噬得涓滴不剩。
吞噬了滅世雷劫的蓮花,光華暴漲,仿佛一顆點燃的太陽。它並未停歇,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繼續沖向那代表著天道威嚴的劫雲。
“轟——!”
這一次,是真正的、足以撼動天地的毀滅性爆炸。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覆蓋蒼穹的厚重劫雲,如同遇到沸油的積雪,被蒸發得無影無蹤。那代表天怒的雷鳴,在這強光與沖擊面前,徹底失聲。
當那足以刺瞎雙眼的強光終于緩緩散去……死寂,籠罩了天地萬物。
景年和漂泊者衣衫襤褸,氣息萎靡,相互攙扶著才勉強站立,震撼地望向蒼穹。
那里,原本劫雲密布的天空,此刻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邊緣流淌著熔岩般的……猙獰窟窿。
透過這恐怖的“天窗”,顯露出的並非璀璨星空,而是一片……倒懸的無垠海洋。
海水如同巨大的藍色幕布,違背常理地懸垂在“天穹”之上,波光詭譎,死寂無聲。
天穹,被他們……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