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失憶，必有其深意。”
長離語氣篤定。她深知景年掌握的力量層級，那是遠超歲主的時序權能。
擁有洞悉過去未來的神明之力，帶來的往往是心智的侵蝕、情感的麻木，最終淪為玩弄蒼生、漠視生命的“天道”。
景年選擇遺忘，或許是唯一能守住人性、不被力量吞噬的方式。
“至于為何不與你明說……或許是因為不能說。”
長離沉吟片刻，目光變得幽深。
“不能說？有何不能說？”
今汐不解。
“今汐，你可知索拉里斯星的真正運作方式？”
長離指尖輕點桌面，發出清脆叩響。
“自然知曉。”
今汐身為今州令尹，掌握著關于「索拉里斯」最詳盡的資料，尤其是關于回音能量循環體系的研究。
九霄之上，有一片倒懸的海洋，凝聚著「索拉里斯」全部的回音能量。
「天空海」會隨機將回音能量傾瀉，注入大地，這一現象稱為「海蝕」現象，並且常伴隨「悲鳴」與「無音區」的形成。
「海蝕」過後，濃郁的回音能量會凝結出「殘像」。
「天空海」亦會回收能量。地面上逝去的生命或類生命體，包括人類、「殘像」與聲骸湮滅後遺留的「殘響」，其消散的能量會被「天空海」重新回收，最常見的回收方式便是「溯洄雨」。
如此，索拉里斯的能量形成一個封閉循環。萬物皆由頻率而生，最終又化為精純的回音能量，回歸天空海。
“那麼，你可听聞過索拉里斯擁有自己的意志？”
長離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禁忌的探詢。
“師傅是說……那個假說？”
今汐瞳孔微縮，
“索拉里斯擁有星球意識，如同至高神明，掌控萬物法則，令世間一切能量都遵循天空海的規則，不斷輪回、再生？”
這個假說在高層並非秘密，但多被視為無稽之談或哲學思辨。
“不錯。此說法，或許……真有其事。”
長離神色凝重，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盤古終端，指尖輕點，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兩人之間的空中。
影像中是一個女子的身影。她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無數流動的光點和數據流構成，散發著超越凡塵的寧靜與威嚴。
她的眼眸仿佛蘊含星辰生滅，周身籠罩著難以言喻的法則韻律，讓人一見便知絕非塵世之物。
“此影像信息乃是黑海岸提供的資料，前幾日你前往乘霄山拯救歲主，未能及時接收，我代為閱覽了。”
長離解釋，
“此資料是景年、漂泊者等人在稷廷遺址，艱難取回的信息。影像中的女子形態，據資料記載，是稷廷研究員試圖仿造‘溯洄雨’的能力，復現出的某種……神跡。”
她凝視影像，大膽猜測，
“也許，她便是索拉里斯意志的化身。”
今汐盯著那虛幻而威嚴的身影，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師傅，若真有這麼一位凌駕于萬物之上的神明存在……那麼我們所有人，豈非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她確定了命運軌跡？如同提線木偶，被無形的法則牢牢束縛？”
“目前還無法確定。”
長離輕輕搖頭，關閉影像，
“這僅僅是推測，缺乏實證。我們需要拿到黑海岸更核心、更有效的資料才能窺得真相。”
她也不敢妄下結論。
“話說回來，黑海岸為何會將可能動搖世界認知的資料，公開交給我們 瓏？”
今汐壓下心頭的震撼，提出疑問。這種級別的機密，按常理應該被死死封存，以免引起恐慌和混亂。
“今汐，此資料並非公開資料。它是通過特殊的加密渠道，定向傳遞給我們 瓏高層。”
長離耐心解釋。
“原來如此，然…… 瓏雖與黑海岸關系友好，但涉及這種關乎世界本源的絕密，黑海岸怎會輕易交出？”
今汐依舊不解。
“或許……根源在于景年，在于他與漂泊者的關系。”
長離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我皆知，漂泊者與黑海岸有著極深的淵源。而景年，不僅是黑海岸的‘執花’，更與漂泊者並肩作戰，情誼匪淺。”
今汐恍然︰
“好在 瓏與漂泊者向來友善，景年又是黑海岸核心成員，這才讓我們得以接觸到如此秘辛。”
她似乎又想到什麼，謹慎道，
“師傅，往後若再有機密討論，我們必須選擇在此界進行，隔絕外界一切探知，絕不能讓那可能存在的‘天意’知曉。”
“正是此理。”
長離贊許點頭，
“回到先前話題。”
她將杯中微涼的茶一飲而盡，神色重新變得嚴肅，
“老先生曾對我透露，景年肩負救世之責，而這責任的關鍵，便系于此界。”
她目光掃過廳堂，仿佛穿透牆壁，看到這方天地的本源。
“師傅，您的意思是……”
今汐心跳加速，
“我與景年，需要通過不斷擴展，完善此界，才能輔助他完成那救世大計？”
“從老先生的指引和種種跡象來看，是的。”
長離思路清晰。未來的景年，恐怕是故意向現在的景年透露，有方法可以復活他父母和故友，並引導他完善此界。
“完善此界的方法……恐怕便是不斷收集外界生命的本源頻率，滋養此界？”
長離聯想到剛才空間擴張的異變，以及光繭中雙修時的感受，大膽猜測。
“師傅猜得不錯！”
今汐眼楮一亮，立刻印證，
“歲主大人也曾隱晦提點過我。我若將外界本源收集到此，可持續增強此界本源，實現開疆擴土。”
她看著長離，結合對方為救景年在此界雙修產生新生的本源，以及自己後來汲取景年陽頻的事實，進行更大膽的推測︰
“或許，此界空間之所以能擴張，正是因為我汲取了師傅您……與景年雙修後產生的那份新生的本源頻率。”
長離明白了今汐的暗示，她並未羞赧，而是極其冷靜地順著邏輯推演下去︰
“如此說來，完善此界之法，便是讓景年與其他女子雙修，產生新生本源，再由你汲取這份本源，以此擴展疆域？”
兩人都將男女之事的羞赧拋開，如同討論功法運行般嚴肅。
“非也，師傅，汲取之法並非只有我這一種。景年身為界主，能操控此間本源流向。”
今汐語氣輕緩，指尖在空中虛劃，模擬能量流向，
“若將外界的飛禽走獸、甚至強大的共鳴者，帶入此界，景年即可控制此界本源，主動汲取它們的本源頻率。此舉同樣能令世界本源壯大，疆域拓展。”
她頓了頓，語氣沉重，
“當然，此舉本質是掠奪。被汲取者，生命本源會急速衰竭。汲取過度，便會直接導致其死亡。”
長離倒吸一口涼氣。她總算明白自己在光繭中的虛弱感從何而來，雙修產生新生本源的同時，她也被光繭無形中抽取了一部分。
原來，老先生用此方式給她留下了提示。想滋養此界，必須奪外界天地之造化。
“如此做法，豈不是讓我們打破天空海的能量平衡？”
長離整理腦中的信息，大膽猜測老先生的用意，
“莫非這救世之策，便是與‘天意’爭奪索拉里斯的回音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