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州城界，尋寧所。
慘白燈光自天花板潑下，凝滯在審訊室中央，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牢籠。
光暈籠罩金屬椅，一個中年男子癱坐其上，手腕被束縛帶勒出赤紅深痕。長桌對面，三道冰冷視線盯住他——巡尉隊長、丹瑾、熾霞。
空氣凝固，唯有頭頂排風扇的嗡鳴，單調重復。
“禮榮，”
巡尉隊長掐滅煙頭，火星在指間一閃而逝，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失蹤的共鳴者，在哪？”
禮榮頭顱低垂，亂發遮掩眉眼，嘴角卻向上扯動，浮起油亮的譏誚。
“噌——”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寂靜。
“跟他廢什麼話，一刀砍了！”
丹瑾騰身暴起，黑白迅刀彈出刀鞘。寒芒如電，刀尖直指禮榮眉心，殺意凝成實質，壓向對方驟然收縮的瞳孔。
“丹瑾，別沖動！”
熾霞低吼一聲，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鐵箍般的雙臂，自丹瑾身後探出，死死鎖住後者。
力量悍然對沖。丹瑾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刀尖距離禮榮的額頭僅余寸許。
熾霞額角青筋迸跳，齒縫迸出字句︰
“他是唯一的活口，不能殺！”
禮榮見此情形，毫無懼色，喉間滾出嘶啞低笑︰
“切……你就是今州殺人魔，緋色游俠？”
他朝丹瑾方向啐了一口，
“不過是個廢物點心罷了！”
巡尉隊長臉色沉冷，又點燃一支煙，猩紅火點在他唇間明滅。
“你應該慶幸，落在我們巡尉手里。”
煙霧繚繞，模糊他冷硬的輪廓，
“殘星會跟你交易的那些渣滓，一個不剩，全被緋色游俠切碎喂了殘像，無一活口。你若再嘴賤，我也保不住你。”
他傾身向前，手肘壓上桌面，目光如錐，刺向禮榮︰
“說！你們拐走的共鳴者，到底在哪？”
禮榮閉眼，後腦勺重重撞上椅背，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
“呵呵，不知道。”
“囂張！”
丹瑾氣得滿臉通紅，掙扎怒吼，
“熾霞，放開我！我就砍一刀，一刀就好！”
“哎呀，不行！”
熾霞咬牙發力，強行將暴怒的丹瑾拖離審訊室。臨走前，還不忘朝隊長投去歉疚一瞥，
“隊長，審訊的事就交給你啦，我帶她去冷靜冷靜。”
門“踫”地關上，隔絕內里。下一秒，淒厲的哀嚎自門內隱約透出。顯然，隊長啟動了某種刑具。
尋寧所，治安大廳。
幾十名巡尉埋首在光幕前，虛擬鍵盤敲擊聲、急促通訊指令、全息卷宗閃爍的微光，交織成一片忙碌的景象。
機械警衛沿固定路線滑行，幽藍電子眼冰冷掃視。空氣混雜著汗味、機油味以及速食營養塊的甜膩。
熾霞半拖半拽，將丹瑾摁進自己工位旁的轉椅。
她胸膛劇烈起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小心翼翼將那柄危險的黑白迅刀遞還︰
“把它收起來吧，姑奶奶。”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的微顫，
“禮榮是眼下唯一的線索，真讓你剁了，失蹤的那些共鳴者怎麼辦？”
丹瑾沉默不語，接過刀。指尖撫過冰冷平滑的刀柄，動作輕緩。這是景年送她的「瞬斬刀-18型」，鋒銳無匹，更能增幅共鳴強度，殺傷劇增。
有了它，她再也無需損耗本源，去凝聚那消耗生命的血刃。
熾霞緊盯丹瑾的神色，見她眉宇間的暴戾稍退，緊繃的神經才松了一絲。她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投影光幕在兩人間無聲展開。
光幕中央，一張清晰的人物檔案照片佔據視野。照片中的人是一名女子，火焰般的紅發、深邃銳利的眼眸、清晰有力的下頜線。
下方寫著兩個黑色宋體字︰吟霖。
“吟霖？”
丹瑾抬頭，撞上熾霞沉凝的目光，
“失蹤案怎麼會扯上她？”
她听景年提過此人。吟霖曾是刺蝟流放團的副首領，景年離開後，她便將整個團收編進夜歸軍。這明顯是官方的人，怎麼會與失蹤案糾纏？
“她曾經是 瓏治安署的精英巡尉，2年半前，被秘密調入今州尋寧所，負責各種高危的潛伏行動。”
熾霞指尖劃過光幕，履歷記錄如流水般展開，
“將刺蝟團收編，是她最後一個被確認的官方行動節點，之後便失聯了，再也沒聯系過今巡尉。”
她指尖重重敲在光幕上，那有一道刺目的紅色“失聯狀態”警告標志，
“所有線索，都指向‘歸魂互助會’。”
“她……叛逃了？”
丹瑾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目前還沒有定論，但可能性極高。”
熾霞眼神一凝，手指飛快操作。檔案翻頁，一份陳舊的家庭檔案浮現。一對身著老式巡尉制服的中年夫婦照片旁，標注著冰冷的“因公殉職”。
“吟霖父母雙亡後，被一個叫‘偃師’的人收養。此人，是她父母生前唯一的親傳弟子，也是她世上僅存的親人。”
“偃師是誰？”
“他表面上是慈善家，背地里以募資的名義，斂取巨財，最終創立歸魂互助會。”
熾霞語氣驟冷，拳頭無意識攥緊，
“我們高度懷疑，這組織披著互助外衣，行邪教之實，秘密進行危險研究。可惜……證據不足，動不了他。”
她身體前傾，聲音壓低︰
“我推測，吟霖從一開始，就是偃師安插在治安署的眼線，為他斂財鋪路、掃除障礙。”
她調出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顯示互助會據點附近，有全副武裝的精銳人員隱秘活動，
“如今，歸魂互助會的武裝已成氣候，吟霖自然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回歸偃師身邊。”
丹瑾甩甩頭，試圖理清紛亂的線索︰
“你是說，吟霖是間諜？成為巡尉，只為替養父遮掩罪行？”
“也有另一種可能，她是碟中諜，或許是上頭有密令，派她反潛調查偃師。”
熾霞輕輕搖頭，沒有盲目下定論，
“但尋寧所從未收到任何相關的指令，所以，她的真實立場，對我們而言，依舊迷霧重重。”
她關閉檔案光幕，取出一張材質特殊的精致卡片，
“這是歸魂互助會的‘邀請函’。以‘復活亡者，彌補遺憾’為誘餌，誘騙共鳴者入會。但那些加入者，全部都失蹤了，通訊全無。”
丹瑾的目光落在卡片上，心神微震。死去的父母和妹妹閃過腦海，胸口如壓巨石。她冷冷嗤笑︰
“哼，人死豈能復生？禮榮就是被這執念侵蝕的瘋子！明明女兒死了，還口口聲聲地說‘為了女兒，犧牲是必要的’。”
她早已爬出親人慘死的絕望深淵，在景年堅實溫暖的臂膀里尋得了新生，她不再煢煢孑立，不再為親人的離去而感到遺憾。
“即便歸魂互助會真能起死回生，也沒有資格踐踏他人的性命！用犧牲他人來填補自己遺憾？簡直就是人渣！”
怒火在胸腔炸開，她拳頭緊握，骨節發白，
“我就該一刀砍了禮榮！”
“唉……又來了！”
熾霞痛苦扶額，
“我的丹瑾大俠，求你冷靜點！我們需要他吐露線索，不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