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有一名未登記人員偷渡進了黑海岸,目前行蹤不明。您近日請務必讓執花隨行,注意安全。”
一名執花恭敬站在景年身前,匯報著近日的狀況。
景年從朦朧意識中甦醒,他低著頭,看到咸濕海風卷著細沙,撲在裸露的腳踝上。腳下沙灘不是尋常金黃色,而是摻著細碎黑石的沙粒。
他慢悠悠抬頭,環顧四周。
遠處海平面正被晚霞燒得通紅,像是有人把融化的朱砂潑在天上,橘紅、玫粉、深紫,各色雲霞層層疊疊,連帶著翻涌的海浪都染成漸變色。海水每一次拍擊礁石,都濺起滿是金箔似的水花。
景年很快理清現狀,他位于黑海岸南邊的沙灘。他又低頭看看胸前,果然,他又變成了漂泊者的模樣。
“事情我知道了。”
景年聲音刻意放得平緩,模仿上位者那種不疾不徐的語調,
“你退下吧,繼續去巡邏,有情況再匯報。”
“是。”
執花應聲離去。
景年摩挲下巴,正愁怎麼尋找椿,目光忽然被遠方礁石吸引,準確的說,是被礁石上的人吸引。
礁石頂端坐著一道曼妙身影,對方穿著一身素白衣褲,衣擺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像是落在礁石上的白色花朵。
“是椿?”
景年不太確定,眼前的少女與他認識的椿有些不一樣。少女那頭雪發沒有花藤纏繞,也不是熟悉的短發,而是被仔細編成一條又粗又長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發尾還沾著幾顆細小沙粒,在晚霞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銀粉色光澤。
景年邁開腳步,緩緩靠近少女。墨色沙粒在腳下發出細微“沙沙”聲,他走得很快,褲腳被海浪打濕也不在意,咸濕海風似乎都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你是椿?”
景年聲音被海風帶得稍微有些飄,他刻意放輕語調,怕嚇到對方。
少女聞聲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發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張景年無比熟悉的臉,眉眼彎彎,鼻梁小巧。
此刻,這張臉上卻泛著一層淡淡霞紅。這不是晚霞映照的橘紅,而是源自皮膚自發的粉色。這抹羞澀粉紅,一路從臉頰紅到耳根,她像熟透的桃子,連眼神都變得軟乎乎的,無不透露出一種羞怯之感。
“我是椿花。”
少女的聲音比景年記憶里要輕軟許多,沒有以往那種爽朗嬌媚之感。她從礁石上跳下,快步走到景年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眼楮亮得像落了星星。
“我總算找到你了。”
她聲音滿是抑制不住的雀躍,手指微微蜷起,想伸手觸踫,又怕唐突對方,
“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謝謝你拯救了落香村。”
景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從她光滑額頭掃到明亮眼底,又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這個椿,和他認識的那個完全不同。
記憶里的椿,總是穿著便于行動的貼身勁裝,眼底偶爾會帶著超頻留下的紅血絲,說話做事都風風火火,哪怕受傷了也會咬著牙說“沒事”,從來不會有這樣軟乎乎、甚至帶著幾分怯懦的模樣。
眼前的椿,皮膚是健康的瓷白色,頭發也沒有超頻留下的藤蔓跡象,呼吸平穩,似乎從未經歷過超頻的折磨。
或許是景年目光太過專注,椿的臉頰更紅了,她連忙低下頭,雙手緊緊攥在腹前,手指無意識交叉。她能感覺到“漂泊者”的目光沒有厭惡,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發毛,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個……我是偷偷登島的。”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但……請你不要趕我走。”
景年還是沒說話,只是微微挑眉。他倒是沒想到,椿竟然也有如此嬌弱的一面,連說話都帶著懇求的語氣。
椿見他不說話,心里更慌了。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全身勇氣,猛地抬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我……我最近剛覺醒了共鳴能力,我可以幫你的,你不要趕我走!”
“你才覺醒共鳴能力?”
景年又听到不一樣的故事,這次,不僅是落香村被漂泊者拯救,並且椿竟然在落香村前沒有覺醒共鳴能力。
難怪她看起來這麼健康,一點超頻的後遺癥都沒有。
“嗯。”
椿用力點頭,眼里閃過一絲驕傲,
“我在來到落香村前就被檢測出擁有共鳴能力,但我一直無法使用這股力量,直到今天……”
她說著,緩緩抬起雙手,將手掌輕輕捧起。
就在她抬手的瞬間,景年清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里,泛起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那是共鳴者特有的氣息。
緊接著,椿的指尖開始泛起淡淡紅光,像是有細小火焰在指尖跳躍,隨著她的呼吸,紅光慢慢匯聚掌心,逐漸凝聚成一朵花的形狀。
椿看著掌心紅花,又抬頭看向景年,語氣里滿是期待︰
“你看,我是一名共鳴者啦。我……我能成為你的執花嗎?”
她說完,小心翼翼捧著紅花,遞到景年面前。她手指微微顫抖著,有些緊張,波光眼眸中除了期待,還藏著一絲愛慕之意。
景年瞳孔驟縮,心里“咯 ”一下。難道這個世界的椿,竟然喜歡上了同為女性的漂泊者?
他要是接過這朵花,豈不是相當于默認接受了對方的愛慕?但為了挽救椿的意識,他必須拿到這朵花。
景年手指僵在半空中,一時間竟有些猶豫。
“咳……”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打破這略顯曖昧的氛圍,
“椿,你可能誤會了一些事情。‘執花’不是我的專屬,黑海岸的每一位成員都可以成為執花,你若想留在黑海岸,只需通過相應的測試即可。”
說完,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接過那朵紅花。指尖踫到花瓣的瞬間,一股溫和的頻率順著指尖傳入他腦海,那是屬于椿的、帶著喜悅和期待的頻率。
景年目光不經意掃過椿的臉,發現對方眼中光芒暗淡了些,顯然是因為他的話而感到失落。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氣,他可不想做漂泊者的「代戀」,這種扭曲的情感,還是趁早掐斷比較好。
椿的失落並沒有持續太久,她重新抬起頭,眼中光芒又亮了起來。她攥緊拳頭,指甲輕輕陷進掌心,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會努力成為一名強大的共鳴者,通過測試,成為執花,為你分擔壓力。”
說到這里,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
“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景年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搞了半天,這個椿竟然還不知道“漂泊者”的名字?
‘原來是漂泊者的小迷妹啊,我還以為椿是……’
他在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擔憂,現在想來簡直是多余。他偷偷松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個惡作劇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我叫二次元老祖。”
他回答得一本正經,甚至還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威嚴。他偷偷用眼角余光觀察椿的反應,心里樂開了花——這個炸裂的名字,肯定會讓“漂泊者”的形象崩塌吧?
然而,椿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听到「二次元老祖」這五個字,椿臉上紅暈更濃了,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聲音里滿是真誠︰
“很……很好听的名字。我……我很喜歡。”
景年︰???
他猛地瞪大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或者說這個世界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這逆天名字,怎麼听都像是隨便編出來的,甚至有點中二,她居然覺得好听?
‘可惡,粉絲濾鏡還是太強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自己現在說“其實我叫「秧秧的狗」”,椿說不定也會一臉崇拜地說“這個名字好特別,我喜歡”。
他下意識看向遠處海面,晚霞開始漸漸褪去,天空染上一層深紫色。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好像在那片晚霞里,看到漂泊者的幻影——那個幻影露出一抹欠揍的笑容,似乎在傳達“你又輸了”的得意。
景年心里更憋屈了。他原本以為這次終于能捉弄一下漂泊者,結果反而被椿的粉絲濾鏡打敗,他似乎一直被漂泊者玩弄于股掌之間,無法逃脫。
“你怎麼了?好像不開心?”
椿將景年的思緒拉回。她見景年盯著海面發呆,臉色也不太好,不由得有些擔心。她往前湊了湊,歪著頭,看著他,眼里滿是關切。
“沒事。”
景年連忙收回目光,敷衍地笑了笑,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難過的事情。”
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有追問。她猶豫一下,忽然伸出手,輕輕挽住景年手腕。因為緊張,她掌心還帶著一點汗濕,挽住的動作很輕,怕景年會推開她。
“等我成為執花,我可以跟在你身邊嗎?”
她小心翼翼懇求,很是期待,
“我想跟你四處看看,想看看這樣堅韌的你,究竟是怎麼活著的,又是如何前進的。”
“等你通過測試再說吧。”
“測試內容是什麼?”
“戰斗。”
“和誰戰斗?測試難不難?”
“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