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奧托著愚人劇團的舞台，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
海面無風，只有船體劃過水面時，激起細碎水花，發出輕微聲響，卻又被舞台上隱約的人聲蓋過。
先前散去的海霧再次凝聚，從四面八方涌來，遮擋視野。
即便清晨的陽光已然升起，也無法穿透這層厚重的霧靄，只能在遠方透出一點朦朧的光暈，忽明忽暗，連海面與天空的界限都變得模糊不清。
拉里奧卻好似不受海霧影響，它循著海面遺留的頻率標記，穩穩航行。
船首有一種指引型聲骸，名為流明燈使。
它時不時閃爍微弱的藍光，精準捕捉每一個標記信號。哪怕在這無法辨認方向的霧靄中，也能精準鎖定正確航線，沒有一絲偏差。
船員們各司其職，神色專注，操控船舵、檢查設備，每個人的動作都嫻熟利落，盡顯專業。
拉里奧的背上，無論是甲板還是中央的舞台，都布滿了絢麗的水晶燈。水晶燈或懸掛在舞台穹頂，或懸掛船舷，錯落有致。
燈光亮起時，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方圓百里的海域，將這片昏暗的霧海染得流光溢彩。
彩光使這個移動的舞台顯得更為夢幻，與周圍濃稠的海霧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一座漂浮在霧海中的夢幻城堡。
那些被救上來的朝聖者，此刻已擺脫絕境，被妥善安置在舞台中央。
有人四處走動參觀，有人則坐在舞台兩側的長板凳上，閉目休息。偶爾有人低聲交談，聲音帶著劫後余生的慶幸，還有對愚人劇團的感激。
舞台的一角，夏空和父母站在一起，重聚的喜悅寫在三人臉上。一家三口緊緊依偎，畫面溫馨。
甲板邊緣，布蘭特赤裸上半身，將濕噠噠的上衣掛在船舷上。他用手抹掉臉上的水，甩了甩頭，水珠四濺。他的樣子狼狽，但眼神明亮，嘴角上揚，顯然是心情不錯。
無名緩步走近，雙手插兜，語帶調侃︰
“怎麼樣布蘭特，老船長又把你批一頓了吧？”
布蘭特看向遠處被大火燃盡的朝聖船。那艘船只剩骨架，桅桿倒塌，船體傾斜，火焰還在燃燒，濃煙升騰，與海霧交織。
他臉上依舊洋溢笑容，眸子里倒映熊熊烈焰︰
“遲早有一天，我會取代老船長，成為愚人劇團真正的老大。”
無名靠在船舷上，雙臂交叉︰
“好啊，真有那一天，我一定跟你混。”
布蘭特轉身，眼楮睜大，嘴角咧開︰
“你終于想通了，要加入我們愚人劇團啦？”
無名搖頭︰
“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等我忙完再考慮。希望到時候，你真的能當上船長。”
布蘭特嘆了口氣，語氣好奇︰
“你一個四處漂泊的詩人，能有什麼重要的事？”
“首先要討個老婆，然後完成師傅的委托，然後再討個老婆。”
“呃……你要娶兩個老婆？”
“不，是多多益善。”
布蘭特聞言，一時語塞。
此時，夏空一家走到兩人身旁。
夏空父親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夏空母親跟在他身後，手牽著夏空。夏空小臉還掛著淚痕，但眼楮彎成月牙，笑得很甜。
夏空父親率先開口，聲音沙啞︰
“太感謝你們了，我們差點死在海上。”
無名轉身面對他，擺手︰
“沒事沒事，小夏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幫忙是應該的。”
夏空母親露出溫和的笑容，拉了拉夏空的手，語氣欣慰︰
“沒想到小夏也能交到這麼好的朋友，心地善良，還這麼有本事。”
夏空父親打量著無名，從上到下看一遍，認可點頭︰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卻擁有這麼大本事，心性也沉穩，我們真是自愧不如啊。”
布蘭特插嘴，嘆氣道︰
“唉……無名他小時候吃了很多苦，不然也不會這麼早熟。”
夏空母親看向無名，眼神關切︰
“吃了很多苦？能和我們說說嗎？若是有我們能幫忙的地方，我們一定盡力。”
“唉——那是一段令人悲傷的往事。”
無名低下頭，聲音低沉，
“我媽媽是漢奸，我爸爸是走狗，我爺爺是賣國賊，我就是漢奸走狗賣國賊生的雜種，人人喊打。我的童年，給我帶來很大陰影。”
夏空父母沉默，一時無語。
布蘭特打破沉默，皺眉吐槽︰
“你這版本，怎麼和我上次听到的不一樣？”
無名抬頭，收起悲傷的表情，咧嘴笑出聲︰
“哈哈，當然不一樣！因為這都是我瞎編的。我失去了很多記憶，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世。”
夏空母親一怔，隨即掩嘴輕笑︰
“無名小少年，你真是個風趣幽默的人。”
夏空父親干咳一聲，臉色從尷尬轉為嚴肅，誠摯開口︰
“總之，謝謝你拯救托卡塔家族。要不是你與愚人劇團及時出現，我們可能真要死在海上了。”
夏空母親補充︰
“雖然現在家族財產都沒有了，但你放心，我們托卡塔一定會償還這份恩情。”
無名擺擺手，看向低著頭的夏空，笑道︰
“小夏已經付過報酬了，你們倒不用太過在意。”
夏空父親疑惑，轉頭看夏空，又回頭看向無名︰
“小夏？她能給你什麼報酬？”
夏空低著小腦袋，臉頰泛紅，雙手絞著衣角，羞答答開口︰
“我……我答應了無名，長大後要做他老婆。”
無名搖頭糾正︰
“是小老婆。”
夏空母親愣住，眉頭擰緊︰
“什麼叫小老婆？”
“以後我會有很多很多老婆，夏空只能算其中一個。”
無名解釋，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夏空父親的臉色瞬間陰沉，額頭青筋暴起，拳頭緊握。他死死盯著無名，眼神像要殺人。
無名見狀，連忙擺手，補充道︰
“你們放心，小夏在我心里能排進前五，我一定不會冷落她的。”
夏空父親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你個小逼崽子，如果敢對我女兒出手，我立刻就把你閹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不算粗壯的手臂，邁步上前，就要教訓無名。
夏空母親連忙拉住他，身體後仰，用力往回拽︰
“別沖動！他好歹是咱的救命恩人。”
夏空父親掙扎，手臂往前伸，身體往前傾︰
“可這小子把主意打到咱小夏身上了！你剛才也听到，這小子竟然還想腳踏多船，小夏跟著他這輩子就算完了！”
話音一落，他掙開夏空母親的手，沖上前去，朝無名揮拳。拳頭帶著風聲，直擊無名面門。
無名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夏空父親完全追不上。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罵道︰
“老登，別給臉不要臉！我遲早要把小夏娶回家，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夏空父親奮力追上去，胡亂揮舞拳頭︰
“我現在就要把你閹了！”
兩人繞著甲板跑。
無名跑得快，每次夏空父親要追上時，他就加速，拉開距離。他躲過一拳，又閃開一腳，動作靈活。夏空父親追得氣喘，腳步變慢，但不肯停。
無名笑著躲閃，語氣越發囂張︰
“鎭——老登，你追不上我！”
他跳到舞台邊緣，又跳下來，繞著水晶燈柱轉圈。夏空父親跟在後面，伸手抓他，每次都差一點。
無名邊跑邊喊︰
“你給我等著吧！十年後，我一定把貢多拉停你家門口，接走小夏。”
夏空父親停下，彎腰喘氣，雙手撐膝蓋，抬頭瞪他︰
“你要敢來，我就敢打斷你的腿！”
布蘭特靠在船舷上，看著這場追逐，笑出了聲。
水手們也停下工作，圍觀這一幕，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夏空母親站在舞台中央，搖頭嘆氣。
夏空捂著臉，從指縫間偷看，臉紅得像熟透的隻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