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風水畔,氤柔水境,雲霧深處。
“就是這了。”
無名抱著珂萊塔,腳步匆匆來到廢棄建築前,氣息還有些急促。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拱形石門上,門扉傾斜,有一半已被塵土掩埋,露出地面的部分顯得殘破不堪。石壁斑駁掉灰,表面的紋路卻散發著幽幽藍光。
這里的場景他非常熟悉,一年前他曾來過這里,探尋黎那汐塔的相關線索。這傾斜的門扉,便是大禁書院的入口。
“奇怪,菲比為什麼會來大禁書院?”
此前,他聯系了隱海孤兒院的負責人,得知菲比來過這附近,于是立刻帶著珂萊塔趕來,再次站在大禁書院的入口前。
大禁書院是一個特殊的索諾拉,里面空間紊亂,頻率特殊,一般人無法進入。
可此刻,門扉上的藍光愈發濃郁,顯然處于激活狀態,這意味著菲比很可能已經進去了。
“要盡快找到菲比,借用她的權杖。”
無名低頭看了眼懷中的珂萊塔,不再停留,邁步走進那扇散發著藍光的拱形門扉。
剛踏入門扉,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無名身體一沉,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周遭的藍光飛速掠過眼前,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
他低頭看去,嚇得渾身一僵,懷中的少女險些脫手。他連忙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
“這里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只見,腳下是兩座螺旋狀的高塔,塔身無限延伸,穿透濃厚的雲層,向下望去深不見底,仿佛兩條沉默的巨蟒,盤踞在這片詭異的空間之中。
無名仿佛從萬丈高空墜落,下方卻一眼看不到盡頭,失重感越來越強烈,身體不斷加速下沉,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響。
他立刻運轉體內的共鳴能力,試圖操控周圍氣流來減緩下墜的速度。可無論他如何發力,身體的共鳴頻率都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這里有干擾頻率?”
無名瞬間慌了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若是無法使用共鳴能力,以這樣的速度下墜,他和珂萊塔都會被摔成肉餅。
“怎麼辦?怎麼辦?”
他咬牙環顧四周,眼神急切地搜尋著,想要找到穩住身形的方法。
可周圍除了遠處的兩座螺旋高塔,只剩下無盡的虛空和流淌的藍光,根本沒有任何支撐物。
更何況,即便有支撐物,以當前的下墜速度,他就算抓住,手臂也會當場脫臼,根本無法穩住兩人的身形。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道聲音自下方傳出,穿透呼嘯的風聲,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別怕,任由身體墜落就好,我會接住你的。”
無名听到這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心中一喜,連忙朝著下方大喊︰
“師傅,是你嗎?你來救我了?”
“我不是你師傅,我是景年。總之,先下來再說吧。”
下方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卻依舊溫和,令人安心。
無名聞言,沒有再追問,緊緊抱著珂萊塔,雙眼時刻盯著下方。
下墜的時間仿佛格外漫長,又仿佛只是一瞬。
剎那間,他看到了下墜盡頭的場景。
一個彩色的平台映入眼簾,平台由多種顏色的琉璃拼接而成,泛著柔和的光澤。平台中央,躺著一個女孩,身形嬌小,正是菲比。
當他距離平台還有數十丈距離時,身體下墜的速度驟然變慢。
一股無形的能量從下方傳來,將他和珂萊塔穩穩托住,速度逐漸放緩,直到平穩落在琉璃平台上,下墜感徹底消失。
無名站穩身形,小心翼翼將珂萊塔放在琉璃上,隨後看向身旁的菲比。
菲比正昏睡過去,雙手將權杖抱在懷里,小臉帶著淺淺的笑意,時不時發出夢囈︰
“菲比啾比,菲比啾比……”
模樣嬌憨可愛。
無名安置好珂萊塔,左右張望︰
“師傅,你在哪?”
“回頭。”
那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無名立刻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半透明的幽靈,身形與常人無異,黑發黑眸,面容清秀,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微光,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此人,正是處于意識形態的景年。
“師傅,你怎麼好像有點死了?”
景年嘴角抽了抽,無奈地嘆了口氣︰
“首先,我不是你師傅,你的記憶是被人篡改的。其次,我沒死,我是來自10年後的意識體,因為某種原因,被困在了這里。”
無名似乎早有預料,听到自己的記憶被篡改,倒也沒有太大意外。他看向景年,期待著問︰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叫什麼名字,來自哪里?”
“讓我捋一捋,該怎麼和你解釋。”
景年躊躇片刻,將聯結影子時得到的信息整理一遍,這才悠悠開口︰
“起初,你是殘星會的一個實驗體,你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叫005。
後來,漂泊者把你從實驗室里救了出來,帶到黑海岸治療。醒來後,你成為了黑海岸客卿,自告奮勇前往黎那汐塔,調查並帶回關于英白拉多的監測數據。”
由于你的記憶曾被篡改過,大腦經常會把某些碎片記憶進行錯誤拼接,導致你誤認為是某位師傅賦予你使命,前往黎那汐塔探尋歷史真相。
最後,我和你的殘響產生了共鳴,我的意識融入了你的記憶,讓你的記憶變得更加混亂。”
無名恍然,困擾他許久的身世之謎,終于有了答案。
他腦海里的大量記憶開始逐漸清晰,關于漂泊者、關于黑海岸、關于那些被遺忘的過往,全部都一一浮現。
理清記憶後,他的神色忽然沉下來,聲音發緊︰
“你來自10年後,與我的殘響共鳴……是不是意味著,我在10年內就會死掉?”
景年點頭,語氣平靜︰
“沒錯,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無名搖頭,眼神堅定︰
“具體死亡的時間不要告訴我,我怕我會本能地逃避,做出一些讓自己後悔的舉動,辜負了漂泊者的信任。我只想知道,我死得窩囊嗎?”
景年看著他,眼中露出幾分贊許︰
“不窩囊,甚至悲壯。你拯救了拉古那城,拯救了無數人,是個大英雄。”
無名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隨即又想起什麼,擔憂問道︰
“夏空呢?十年後,她過得怎麼樣?”
“我僅與她有過幾次交集,具體如何我不知道。但我能看出她是個堅強的女孩,同時又有點笨拙,總是做出一些令人發笑的舉動。”
“那就好,那就好。”
無名心中的擔憂消散大半,他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珂萊塔,
“克里斯托弗和我說,救她需要時序之力,可我覺得這可能是個陷阱。”
“不錯。殘星會想利用你來收集歲主的力量,你就是作為力量容器而誕生的實驗體。幸好我與你產生了共鳴,穩住了你的心智,你才沒有被他蠱惑。”
無名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求︰
“你有辦法救珂萊塔嗎?她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現在沒辦法,但10年後,我會將她流逝的本源修復。”
無名眼中閃過一絲清明,恍然道︰
“你有辦法減緩她本源流逝的速度?”
“救她的人是你,我現在是意識體,無法干涉現實。”
“那我該怎麼做?”
“解釋起來有點費勁,你還是直接接收我的記憶吧,這樣更直觀。”
景年利用共鳴的聯結性,將自身力量渡入無名體內,同時把使用方法和實戰經驗傳入對方的意識中。
無名身體微頓,眉頭舒展,終于弄清了過往的疑雲。
兩年前他突然暈倒,原是景年與他產生共鳴。醒來後,他獲得的氣動、熱熔兩種共鳴之力,還有那些陌生的記憶,也都源于這場共鳴。
一年前他踏入大禁書院,景年的意識體便被禁錮在此,無法行動。直到菲比破壞了索諾拉的結構,才打破禁錮。
景年收回手,目光落在不遠處昏迷的珂萊塔身上,語氣嚴肅︰
“方法都清楚了,動手吧。切記,掌控好我的紊亂頻率,不然珂萊塔會爆體而亡。”
無名點頭,沒有多余動作,立刻展開禁聲領域。
他凝神控能,將無序的干涉頻率,精準注入珂萊塔的聲痕,壓制不斷流逝的本源。
景年站在一旁,時不時開口提點,無名依言調整。
片刻後,珂萊塔蒼白的臉頰漸漸泛起血色,氣息也平穩下來。
景年見狀松了口氣,朝無名揮了揮手︰
“好了,帶珂萊塔出去吧。”
無名彎腰抱起珂萊塔,轉頭看向景年,眼里帶著一絲疑惑︰
“你不回我體內嗎?”
景年走到菲比身邊,低頭看了眼熟睡的少女︰
“不了,我在這守著菲比,保護我的時序之力。”
無名點頭,旋即鄭重懇求道︰
“如果我死了,請你替我保護好夏空。我想讓她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放心,我本事可大了。以後不光夏空能平安,整個莫塔里家族我都護著,不會讓你的朋友受到任何傷害。”
話音落下,景年抬手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無名和珂萊塔托起,朝上空送去。
無名臉上露出釋然的笑,低頭看了眼懷中安穩的珂萊塔,朝著高空離去。
景年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過身,緩緩坐下,看著熟睡的菲比,靜靜守護。
菲比蜷縮在琉璃上,雙眼緊閉,小嘴微微上揚,偶爾發出軟糯的囈語︰
“菲比啾比,菲比啾比……”
景年低身湊近,打量著那嬰兒肥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小妮子,做什麼夢呢,這麼開心。”
菲比會來大禁書院,是因為景年的呼喚。
當初他被困索諾拉,只能通過干涉時序權杖,引導菲比前來救他。如今菲比因過度使用共鳴力,陷入深度昏睡。
“要不,我偷偷看一眼你的夢境?”
鬼使神差間,景年抬起半透明的手,輕輕捂在菲比額頭上,發動音感能力,探查菲比腦海中的意識頻率。
不過片刻,菲比夢境里的畫面便清晰浮現。
那是一個圓滾滾的世界,所有熟悉的人,丹瑾、長離、今汐、散華、椿、卡卡羅、忌炎……全都變成了方塊團子。
團子們無法說話,只能發出軟糯的囈語。今汐的囈語是“汐兒汐兒”,菲比的是“菲比啾比”……每個團子都模樣可愛,透著幾分憨態。
這些團子正站在一條跑道起點,並排而立,眼神認真,像是要進行一場競速比賽。
“ !”
一聲虛擬的槍響炸開,團子們立刻蹦蹦跳跳地沖了出去。
卡卡羅團子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忌炎團子緊隨其後,不甘示弱。
一開始,大家都規規矩矩地蹦跳,一切正常。可沒多久,賽場就亂了起來。
珂萊塔團子騎在贊妮團子頭上,踩著她的腦袋不斷跳躍,一路超越前方的團子。
椿團子則發動陀螺旋轉技能,一轉之下,直接將丹瑾、長離、散華三個團子擊飛。
各種團子神通盡顯,場面陷入極度混亂。
最後,竟是菲比團子最先沖到終點。
菲比團子站在領獎台上,不停跳躍,嘴里還反復念著“菲比啾比”,模樣格外歡喜。
景年收回能力,退出夢境,忍不住笑出了聲︰
“團團圓宇宙?真是個有趣的夢境。”
景年在原地靜靜守候,約莫兩個半小時後,突然渾身一震,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共鳴呼喚。
他立刻接受共鳴信息,腦海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
畫面里,無名腳踏虛空,懸停在黑潮之上,雙手托舉一朵燃燒著青色火焰的巨蓮,抬頭朝著天空大喊︰
“景年!這個力量,是這麼用的吧?”
景年沉聲回應︰“是。”
他沒想到,無名這麼快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從夏空口中得知,此刻的無名以自身為容器,將洶涌的黑潮盡數吸收,並封印在高塔石碑之中。無名也因此耗盡生機,徹底死亡。夏空親眼目睹這一切,在極致的悲傷中,覺醒了共鳴能力。
畫面中,無名沒有听到景年的回應,卻清晰感受到了景年認可的能量頻率。他再次抬頭發聲,聲音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期許︰
“我看到了!未來,你會站出來,把黎那汐塔上空的陰霾徹底驅散!”
話音一落,他不再猶豫,托舉著青色巨蓮,縱身躍入下方的黑潮之中。
墜落的瞬間,他奮力高歌︰
“我于浪潮之上高聲呼喚,耀眼的波紋給予我回應,你將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