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希娅，别冲动！”
一道急促的呼唤声从右侧传来。
卡提希娅转头望去，看到一个人影从云层中飞出。
那人穿着卡斯兰娜的衣服，有着与卡斯兰娜相似的脸庞。可头发从白色变成了黑色，黑得发亮。眼睛也不再是宝蓝色，而是暗金色，瞳孔深处流淌着浑浊的光芒。
卡提希娅拍了拍龙背，示意盖希诺姆靠近。
盖希诺姆收拢双翼，身体前倾，滑翔到那人面前。双爪扣住虚空，稳住身形，翅膀在两侧保持平衡。
距离拉近到3米时，卡提希娅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五官确实是卡斯兰娜，可表情、眼神、神态都像另一个人。
“阿哥，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过，你的身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卡提希娅跃下龙背，双脚踩在虚空中，走到那人面前。
她上下打量对方，目光从头发扫到脚尖，最后回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上。
“我不是卡斯兰娜。”
那人开口，声音比卡斯兰娜更具有磁性，尾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景年。”
卡提希娅当场愣住：
“景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景年摆了摆手，动作疲惫而无力，像刚从一场大病中醒来。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卡提希娅脸上移开，看向下方翻涌的黑潮：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卡斯兰娜已经死了。而现在的我，成了黑潮的代行者。”
卡提希娅听到“代行者”三个字，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她后退半步，右手握紧剑柄，身体重心下沉，进入战斗姿势：
“现在的你，是来阻止我的，还是来帮我的？”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景年没有回答。他把手伸到身后，从腰后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荆棘冠冕，通体金色，由细密的荆条编织而成。每一根荆条上都长着尖锐的刺，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就把它戴上，你会得知一切真相。”
他把荆冠托在双手掌心，朝卡提希娅递过去。
卡提希娅低头看着荆冠，眼神闪烁。
犹豫半晌，最终她还是伸出左手：
“我信你。”
景年没有立刻将荆冠交给卡提希娅。他直视卡提希娅的双眼，语气郑重：
“我想再最后问你一遍，你做好准备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强烈的厚重感，
“戴上这个荆冠，你将会变成真正的芙露德莉斯，需要承担圣女肩负的所有责任。戴上它，你从此不再自由。”
卡提希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景年的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放心交给我吧。无论未来的道路多么艰辛，我都会拼尽全力。”
景年点头，松开手，将荆冠交到卡提希娅手中。
荆冠落入卡提希娅掌心，沉甸甸的，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把荆冠戴在头上。
荆条收紧，尖刺刺入她的头皮、太阳穴、后脑，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刹那间，磅礴的力量从荆冠中涌出，灌入她的脑海。那些被分离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像有人把记忆直接烙印在她的神经上。
“唔——”
她抬手按住额头，身体晃了晃。
盖希诺姆伸过头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喉咙里发出担忧的低鸣。
她闭上眼，花了好一会儿才把信息消化完毕。
她睁开眼，直视景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眉头微簇，嘴唇抿成一条线：
“景年，你……”
“嘘——”
景年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出禁声的手势，
“别告诉我任何事情。我现在是代行者，利维亚坦能随时窥探我的记忆。”
他指着卡提希娅头上的荆冠，眼眸里满是警告的意味，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他：
“记住，你永远不能摘下荆冠。只有戴着荆冠，你才不会遭到利维亚坦的精神侵蚀。祂会一直试图侵入你的意识，扭曲你的认知。”
卡提希娅轻轻颔首，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起伏慢慢平息。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荆冠，指尖碰到荆条上的尖刺，刺痛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
“这个计划，你有多大把握能成功？”
景年摇头：
“不知道，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自己的决策，既然我选择那样做，我一定有着绝对的把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犹豫，没有自我怀疑。
卡提希娅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点头：
“好，我便再信你一次。”
说完，她往后退开半步，双脚站定，身体重心下沉。
她双手握住剑柄，长剑横在身前。金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沿着手臂灌入剑身，剑刃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景年一脸懵，嘴巴微张，眉头拧成一团：
“卡提希娅，你要干嘛？”
卡提希娅脸上没有任何情感，嘴角平直，眼神漠然：
“杀了你。”
景年瞪大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手指在发抖，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喂喂喂，你刚才不是说信我的吗？怎么还要杀我啊？！”
“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卡提希娅抬起长剑，剑尖对准景年的喉咙。金色的光芒从剑尖延伸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景年当场愣住，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困惑变成惊恐：
“我会让你杀死我自己？你在开什么玩笑？！”
卡提希娅将力量汇聚到剑中，剑身上的光芒从金色变成刺眼的白。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升，下方的黑潮表面被剑气压出一个凹坑。
她的身体被光芒包裹，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想逃你就逃吧，我会用尽全力杀死你。”
卡提希娅的声音充满杀意。
“卡提希娅，你来真的啊？”
景年看着她手中那把足以劈开山岳的长剑，瞳孔剧烈收缩。他咽了口唾沫，额头冒出冷汗。
他转身就跑，不带一丝犹豫。双脚在虚空中猛蹬，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双臂在身侧快速摆动，频率全开，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卡提希娅高举长剑，剑身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
恐怖的能量从剑尖处向四周扩散，掀起的气流把下方的黑潮吹出千层巨浪。
盖希诺姆扇动双翼向后退开，羽翼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此剑，斩灭诸恶！”
她双手握剑，剑刃从上往下劈落。
“轰隆隆——”
光芒笼罩天地。
一道粗壮的剑芒从剑尖处射出，宽度超过十米，长度延伸到天际尽头。
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云层被劈成两半，露出上方深蓝色的天空。
下方的黑潮被剑气一分为二，黑色水面向两侧翻涌，露出海底干涸的土地。
景年被万丈剑芒吞没，他没能躲开这一击。
剑气正中他的后背，身体被冲击波抛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然后重重砸入黑潮之中。
剑芒继续向前推进，在贝奥海域的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剑气所过之处，所有残像都被撕成碎片，黑色雾气升腾而起，又被光芒蒸发殆尽。
海床暴露在空气中，岩石被剑气切割出光滑的切面，切口处冒着白烟。
……
莫约一刻钟后，光芒消散，天地再次恢复阴霾。
黑潮从两侧回流，重新填满那道沟壑，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水面翻涌了许久才慢慢平静，黑色的浪潮依旧拍打着残留的建筑废墟。
残像从远处的水面重新冒出头来，继续互相撕咬、吞噬，仿佛刚才那一剑从未发生过。
卡提希娅缓缓放下长剑，剑身上的光芒消退，恢复到原来的尺寸。
她低头看着下方的黑潮，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沉重。头上的荆冠还在滴血，血迹从额头流到下巴，滴在白色礼服上。
她转身看向盖希诺姆：
“盖希诺姆，你接下来的使命是守护悲叹墓岛，现在就离开吧。”
她的声音平静而疲惫，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吼、吼？”
盖希诺姆发出一阵疑惑的吼叫，头颅歪向一侧。
卡提希娅盯着翻涌不止的黑潮，面色沉重，眉头紧锁。但她没有感到绝望，眼睛里没有泪水，呼吸平稳，肩膀没有颤抖。
她伸出手，摸了摸盖希诺姆的头颅：
“被黑潮吞没的人们还没有彻底死去，他们仍有被拯救的可能。我需要将他们封印起来，等待新的救赎。”
盖希诺姆朝卡提希娅的脸蛋蹭了蹭，动作轻柔得不像一头巨兽。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那声音拖得很长，像一首悲伤的挽歌。
卡提希娅把脸贴在盖希诺姆的鼻梁上，闭上眼睛，感受它皮肤上的温度和脉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怕我感到寂寞？没关系的，我们很快就会重逢。”
她睁开眼睛，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凝望盖希诺姆：
“去吧，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