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廳堂里只剩最後一桌客人。
跑堂靠在櫃台後面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手里的抹布快滑到地上。
景年坐在角落那張桌子旁，對面是奧古斯塔，桌上堆著十幾個空盤子和三個盛飯的空盆。
奧古斯塔正把碗里殘留的米粒往嘴里撥，勺子在碗壁上刮出細碎的聲響。
“奧古斯塔，你的家人呢？”
景年看著對面埋頭干飯的未來總督，隨意一問。
“死了。”
奧古斯塔毫無情感地回應。她沒有抬頭，勺子繼續在碗底劃拉，把最後幾粒米撥進嘴里。
拋空飯碗，她拿起那杯氣泡水，喝了一大口，臉頰鼓起來，喉結上下滾動。
“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傷心事。”
景年一臉歉意。
“沒關系，我已經坦然接受了事實。”
奧古斯塔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悲傷，可那雙橙紅色的眸子卻在微微顫抖，
“我的親人、朋友、故鄉，全部都被黑潮吞沒了。我兒時最好的玩伴，安吉爾，同樣未能幸免。”
景年嘆了口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酸澀︰
“我們算是同病相憐了。”
他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父母和友人，一絲莫名的感傷涌上心頭。
奧古斯塔抬起頭，直視景年︰
“你的故鄉，也遭遇了黑潮？”
景年搖頭，把內心的感傷甩開。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想起在大禁書院看到的漫畫，于是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來自新聯邦，是一名高中生偵探，名字叫阿甘。
我跟青梅竹馬一起在游樂園玩耍的時候，目擊幾個黑衣人在做灰色交易。當時，我的注意力全放在黑衣人身上，不料他們的一個成員偷偷靠近，將我打暈，還喂了我一顆毒藥。
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體變成了小孩。
在阿離博士的幫助下，我獲得了新的身份，寄居在偵探的家里。雖然我的身體變小了，但智商依舊高達250，成為了知名的偵探助理。”
他說得繪聲繪色，表情認真得像在陳述親身經歷。
奧古斯塔听得很認真，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景年。
“後來呢？你為什麼來到了七丘？”
景年長長嘆了口氣，嘴角往下拉，面色發苦︰
“我被一個自稱永火惡魔的女人綁架了。她玷污了我的身體，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小鎮。”
奧古斯塔愣了一下，眼楮睜大，眸子里映著景年那張苦瓜臉。
“抱歉，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過往。”
“沒事，都過去了。”
景年擺手，還刻意表現出堅強的模樣。
奧古斯塔點點頭，忽然問道︰
“不過，你哪來的錢？”
照理說，一個被綁架過來的人，身上肯定沒有錢財。可景年卻能在小飯館里吃香喝辣的，這讓奧古斯塔感到很疑惑。
景年嘴角往上勾，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我賺錢的路子可多了，你以後會知道的。”
他看著面前被吃干抹淨的飯菜，挑了挑眉，
“你吃飽沒？還要再來點嗎？”
奧古斯塔將最後的氣泡水飲盡，搖了搖頭︰
“飽了。”
景年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痕，正打算離開。
跑堂的笑呵呵地走上前，將兩人攔下。
景年笑著擺手︰
“錢不用找了，多的就算給你的小費。”
跑堂的沒有讓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小客人，其實你的錢沒給夠。你們一共吃了12道菜，3盆米飯，共計1366貝幣。你看……”
跑堂的把紙條遞到景年面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來回摩挲。
景年尷尬地撓撓頭，掏出一個面值500的貝幣，拋給對方︰
“不用找了。”
跑堂的雙手接住硬幣，眼楮一亮，立刻彎下腰︰
“小客人慢走，以後常來呀！”
他側身讓開，手臂一伸，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兩人走出飯館。
門外的空氣比廳堂里冷很多，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景年和奧古斯塔站在飯館門口，看著泥濘的街道，腳步頓住。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奧古斯塔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橘紅色的頭發在風中飄動，發尾拍打著肩膀。
“我听說，角斗士必須要有貴族推薦才能參與角斗比賽，但也有地下角斗場，那里沒有太多限制。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景年看向奧古斯塔，金色的瞳孔里帶著一絲期待。
奧古斯塔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景年，表情嚴肅︰
“那里的角斗士都是亡命之徒。如果你想讓我參賽，我不會拒絕，但現在的我不可能打得贏，我連基本的格斗技巧都不會。如果你想去賭擂賺錢，我勸你放棄。”
“為什麼？”
“那些角斗士不過是貴族的商品。無論他們在場上打得如何慘烈，都是為了討好貴族而做的表演。賽場上的所有勝負，早就被內定了，你是討不到好處的。”
“為何沒人打破規則，將那些打假賽的人都擊敗呢？”
“你想得太天真了。你能在場上擊敗對手，但場下呢？如果貴族對你施壓，甚至用家人的性命脅迫，你會選擇服從還是堅持到底？”
奧古斯塔的聲音沒有太大波瀾，似乎看透了人生。對貴族的手段毫不在意，對被玩弄的角斗士也不感到悲傷。
畢竟，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只是一個沒有共鳴力的游民。
景年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天空。
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小塊灰白色的天光，光線落在地平線的方向，照出一片模糊的山脊輪廓。
“奧古斯塔，你有沒有想過。你故鄉被黑潮吞沒的時候，貴族們依舊在吃喝享樂，從未考慮施以援手。甚至，有些災難本可以預防，他們卻袖手旁觀。”
奧古斯塔悄然握緊了拳頭。手指收攏，指節鼓起來，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她盯著地面上的一個水坑，水坑里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和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呼——”
她重重呼出一口濁氣，松開拳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又如何呢？就憑我一人，如何能對抗權力的大山？”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眼楮看向遠方，目光空洞而遙遠。
景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邊，仰起頭，看著奧古斯塔的側臉。
“是啊，想推翻這座大山，需要力量，也需要錢，更需要人脈。”
他的手指在身前比劃，數出三樣東西，每說一樣就伸出一根手指。接著，他猛地把手指收攏，攥成拳頭。
“可不去試試的話，怎麼知道做不到？你失去了家人，我來自異鄉，你我都是沒有軟肋的人，是最有希望撼動規則的人。”
奧古斯塔怔在原地。
沉默半晌，她重新打量景年，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你要怎麼做？”
景年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表情︰
“先帶我去地下角斗場看看吧，或許會有辦法呢。”
“……跟我來吧。”
奧古斯塔認準一個方向，在前方帶路。
景年跟在她身後，雙手枕在腦後︰
“跟我說說角斗的規則吧。”
“在比賽開始前，為了預熱和估值，角斗士們需要進行共鳴力測試，共鳴力強的選手往往勝率更大，賠率也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