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羽雀穿过重重雾障，最终落在一棵半枯的古松上。
李天一借鸟目俯视，见前方不过百丈处，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洼地。
那洼地四周的树木尽数枯死，裸露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动，像是大地裂开了无数条渗血的血管。
阵纹中央，几个穿着暗红斗篷的人盘膝而坐，每人面前悬浮着一枚跳动的骨牌，那骨牌每跳一下，空气中那股腥甜燥热的气息便浓上一分。
“这些阵纹……”李天一心头微凛。
这些阵纹与天元界的阵法有所不同，但以他阵法水平，稍微推演一下就能知道阵法的效果。
这是一座扰乱心智的阵法，其效果便是迷惑扰乱阵内存在的心智。
青羽雀又靠近了些，落在一根更高的枯枝上。
那几人似有所觉，其中一人抬起头来，朝青羽雀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此人的动作，旁边的人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虽然如此，但此人却是打出了一道凌厉的风刃朝着青羽雀而来。
顷刻间，青羽雀连同栖身的枯枝轰得粉碎。
“这只鸟有问题？”
“感觉有点不对劲，但现在看来是我多疑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吧。”
“嗯。”
两人继续之前的事，只不过两人看不到的是，就在刚刚那道风刃在击中青羽雀之前，有一缕神魂脱离了青羽雀，转移到了不远处的一只甲虫身上。
而那只甲虫，则继续盯着两人的动作以及聊天内容。
另一边，山洞内。
李睁开眼，洞中光线昏沉，篝火已燃到半截，林芝正靠在对面的石壁边浅眠，陈北望盘坐在洞口，似在打坐，又似在警戒。
“怎么不多睡会？”陈北望轻声道。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好。”
夜更深了。
陈北望没再多说，合衣靠在洞口内侧，呼吸很快便沉了下去。
他虽性子冷硬，但这一日连番激战，精神与体力都消耗不小，此刻稍一松懈，倦意便再也压不住。
李天一独自坐在篝火旁，闭着眼，神念却如蛛网般无声铺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随他随手布置了一个障眼法之后，掐起法诀。
随后，一座门口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只斑斓猛虎从中走出。
正是啸风。
“主人？”
“啸风，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请主人吩咐。”
李天一没有开口，只是将一段神识直接渡入啸风额间。
那其中包含的，是他从甲虫眼中得到的部分信息，以及那处被联邦封禁之地的具体方位。
“去神战之地看看。”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却透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决断，“不必深入，只需看看外围有什么。若遇危险，立刻折返。”
“是。”
下一瞬，它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色残影掠出洞外，没入夜色与浓雾之中。
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就连守在洞口的大宝也只是耳朵动了动，便又继续打盹。
李天一看着啸风离去的方向，片刻后重新合上眼。
神战之地。
这个名字，他今日是第二次听到。
第一次，是在那洼地中，甲虫复眼捕捉到的只言片语。
那两人在青羽雀被击碎之后，明显放松了戒备。
他们继续催动骨牌，但在某一次交替的间隙，其中一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等这次的事结束，我们得再去一趟神战之地。那边的东西，不能再拖了。”
另一人沉默了一会儿，道：“联邦查得紧，这些年虽然在明面上封了那片地方，但暗地里一直有高阶御兽师守着。上次老七差点折在里面。”
“说起来也是可笑，所谓的联邦才是操控控人族的刽子手，而我们这些人反倒成了异类。而守护人族的英雄又被他他们亲自镇压。”
之后他们便再未提及此事，但“神战之地”四个字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李天一心底。
关于神战之地，他所知不多。
据说那里是数百年前，一位联邦神级强者与一头兽神交手之地。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将那片原本繁茂的地域生生削成一片死地。
大战之后，空间裂纹如蛛网般遍布其中，终年不散的罡风如刀，误入者十不存一。
联邦因此下了封禁令，将那片区域划为禁地，严禁任何御兽师进入。
这理由说得过去，但李天一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
若真是一片死地，直接由域官划为禁地便是，何须专门下一道联邦级禁令？
若真无人能入，又为何要安排高阶御兽师暗中驻守？
那些罡风与空间裂缝，纵然危险，却也拦不住真正的高阶存在。
所谓“绝地”，只是对普通御兽师而言。更何况，那些空间裂缝与残余的神级力量，恰恰会吸引一些人去探索。
神级大战的遗迹往往蕴藏着天大的机缘，哪怕是神级强者的半片衣角、一道残留灵韵，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联邦不派人守则罢，一旦派了，反倒说明那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值得守。
而觉醒者那两人的话，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神战之地里有秘密。
一个连联邦都想要捂住、但觉醒者却试图染指的秘密。
啸风此去，未必能找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至少能确认，那地方的外围究竟有多少人，守得有多紧。
他不敢让它深入，那个层面的力量，哪怕只是残余，也不是啸风一个四阶灵兽能轻易碰触的。
时间在夜色中流逝。
啸风借着夜色与浓雾，一路向神战之地的方向疾行。
它的速度极快，以至沿途虽然经过了许多人族城市，但却并未被发现。
如此经过两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明。
两个时辰，以啸风的速度足足飞出来数万里距离。
这时他终于放慢了速度，它已经接近神战之地的边缘了。
大约又走了半刻钟，前方的景色骤然一变。
原本密密麻麻的森林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撕开了一样，出现了一道极其分明的界限。
界限以内，草木凋零，寸草不生；界限以外，藤萝缠绕，林木参天。
可那界限却并非人为划出的道路，而是一道斜斜向下的巨大裂口。
裂口极深极宽，一眼望不到底，只见到青灰色的风从下面不断涌上来，发出呜呜的低鸣，如鬼似泣。
那风刮过岩石时，竟能在坚硬如铁的石面上留下细若发丝的割痕。
是罡风。
啸风在裂口边缘伏低身子，尾巴压平，琥珀色的眼睛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这地方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生气，只剩下一股陈旧的铁腥气。
它记得主人说过，联邦在这里派驻了高阶御兽师驻守，于是愈发小心，将气息压到了最低。
它没有立刻靠近裂口，而是沿着裂口东侧一片乱石堆缓缓绕行，借着岩石的阴影移动。
片刻后，它发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观察点。
那是三块巨岩交错形成的一个天然凹洞，里面没有人，但地面留有新鲜的脚印，还有几道阵纹的残痕。
阵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啸风那双对灵力极为敏感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蓝光，像未燃尽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