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风没有妄动。
它虽然是妖兽，但跟在李天一身边日久，见识已非寻常妖兽可比，对阵法也有所了解。
这石凹里的阵纹虽淡得只剩残痕，但每一道线条的走势、每一个节点的落位，都透着一股极为严谨的镇压之意。
蓝光如游丝，看似微弱，却隐隐与整片裂口外壁的气息相连，像是一张早已收拢的大网，只留下几道不起眼的余烬。
它将前爪轻轻按在阵纹边缘，闭目感应片刻。
半晌后，它睁开眼，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阵法不是死物。
它还在运转，还在汲取着什么。
就在这时，它额间那枚神魂印记忽然微微发热。
李天一留在它体内的那缕神念轻轻一颤，如回应般拂过它的意识。
啸风没有迟疑，当即蹲坐下来，闭目凝神，将这边的发现以神识回传。
“阵法似乎还在运行，你找找看这里到底在镇压着什么。”
“是。”
啸风睁开眼，从凹洞中退出，再次贴地而行。
这一次它比之前更加仔细。
它将自身气息与罡风融为一体，像是一缕从裂口中吹出的气流，沿着乱石与沟壑一路向下探去。
裂口内的风比外面冷得多，也乱得多。呼啸声时远时近，有时像万刀刮骨，有时又像有人贴着耳畔窃窃私语。
啸风四肢扣住岩壁，行动已不再如平地上那般迅速，每挪动一步都要先探一探前面是否有空间裂缝。
越往下，空气的陈腐之气越是浓重。
约下降莫百余丈后，终于停在一块外凸的石台上。
眼前豁然开朗。
那裂口在下方数百丈处陡然变宽，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不可测，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蓝色阵纹。
那些阵纹彼此勾连，如星河倒挂，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一个中心。
而中心处，悬浮着一方由纯粹灵光凝聚而成的祭台。
祭台不大，只有数尺见方，通体呈暗金色。
台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人。
一个被无数道锁链钉在虚空中的人。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双臂被两道粗如手臂的金色锁链高高吊起，双腿则被另一道锁链向下拉扯，整个人被拉成一个“大”字形。
锁链从他肩胛、肋骨、手腕、脚踝等处直接穿过，每一处伤口处都泛着淡金色的光，仿佛血肉早已和这些锁链长在了一起。
啸风很快就认出了此人，不仅它认得，整个青玄界但凡有些传承的势力，几乎都见过那张脸的画像。
那是一个被写进史书、刻进宗门祖师堂、挂上王城英灵殿的名字。
吴乾坤。
人族最后一位飞升的神级御兽师。
传说他在三百年前踏破神关，御龙而去，天地异象七日不止，青玄界至今仍有“龙隐于天，乾坤独照”的歌谣流传。
各城为他立碑塑像，无数后辈以他为楷模，谁都知道，吴乾坤是人族数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镇世强者。
可啸风此刻看到的，却是他被锁链穿身、钉在这幽暗地下的一幕。
那金色锁链深深扎入他的肩胛与肋骨，伤口处泛着淡金的光，显然是血液与锁链纠缠了太久，早已不分彼此。
他垂着头，长发散乱，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神级强者应有的威压。
但啸风仍能感觉到，对方体内一直维持着人兽合体的状态。不过很显然，他们的状态都很不妙，已经接近于油尽灯枯的状态了。
它虽是妖兽，却也知道“吴乾坤”这三个字在人族中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囚禁于此？
啸风没有立刻上前。
它伏在石台边缘，全身气息与周围的罡风彻底融为一体，如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它知道，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有外围那三个守卫。既然镇压的是吴乾坤这等人物，那真正的看守者，必然藏在更深处。
果然，片刻之后，下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慢，像是有人正从祭台侧下方的阴影中一步步踏阶而上。
紧接着，一个枯瘦的身影从阵纹的暗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干瘪，眼窝深陷，额前刻着三道暗金色的印记，周身的气息隐而不发，却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他手持一根半人高的暗红木杖，杖头嵌着一枚幽蓝色的晶体，每走一步，那晶体便与周围的阵纹共鸣一次。
啸风瞳孔微缩。
金丹后期！
这种修为的人不应该出现在清玄界，应该早就飞升了才是。
正在啸风震惊时，那灰袍老者一掌拍出，暗金色的掌印如一座小山般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而炽烈的气息，像是枯骨在火中焚烧。
啸风瞬间反应过来，身影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它已欺近到那老者左侧不到三尺处。
虎口一张，一道被风压到极致的青色光刃呼啸而出，直削对方脖颈。
“哼！”老者反应极快，木杖一横，那枚幽蓝色晶体上蓝光暴涨，硬生生将光刃挡下。光刃崩散，却也将他震得后退半步。
“好快的畜生，那些观察者怎么办事的，竟然让你修炼到了如此境界。”
老者一边说着，额前三道暗金印记亮如燃烧的符文，周身气息再度攀升。
他木杖点地，脚下阵纹如活了一般朝啸风缠去。
啸风四足一蹬，身子腾空而起，如一道青电在乱石间穿梭闪避。
那些蓝色阵纹追着它不断蔓延，像疯长的藤蔓，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成灰。
它退到三十丈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森冷：“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实力？”
老者眯了眯眼，似乎有些意外：“老夫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今天必死就行了。”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木杖猛地朝地上一插。
“封天！”
刹那间，整片地下空间的阵纹同时亮起，蓝光如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凝成数百条手臂粗细的蓝色锁链，如群蛇乱舞，朝啸风绞杀而去。
啸风低吼一声，身形骤然拔高，周身风雷大作。
他额前那缕从李天一身上沾染的神魂气息忽然大亮，如一点星火引燃了它体内某种一直沉睡的力量。
“你虽然修为比我高，但想要困住我却是妄想。”
说着一件法器铠甲出现在了他的身上，跟随李天一多年，他身上的宝物同样不少，只不过平时他更喜欢用本体战斗罢了。
啸风没有答话。
它身上的流风明光铠已经彻底激活，片片甲叶如活物般微微翕动，每一道纹路都亮起细密的青色灵光。
那灵光并不刺眼，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感，似乎连目光落上去都会被割伤。
老者盯着那副铠甲，脸色终于变了。
他先是惊怒，继而是忌惮，最后竟生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骇然：“这是……这是中品灵器！
青玄界的所有传承都是本宗传下，根本不可能有灵器传承在内才是，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东西！告诉我这件灵器是谁炼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