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沫芒宫
克洛琳德将最后一份部署文件推给奥古斯特,上面的标题不是什么绝密也不是什么案件的报告,而是“工商大摸底” 几个醒目的大字。
这种活本该由分管商业的五司来运作,但这一次却不同。
“这次是借着新律推行的名义,举行的一次大规模工商排查整治。你让逐影庭的人混进商务司和执律庭的队伍里,你们的目标只有伊索尔德商贸旗下的纺织厂、仓库和相关产业,其余的不用管。”
黑色纹路的美露莘连忙点头:“明白!逐影庭各个小队已经散出去了,商务司那里边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进行了约谈。”
“副...副部长阁下,我...小的也保证完成任务!”与奥古斯特站的笔挺的身姿不同,皮埃尔这个倒霉蛋正颤颤巍巍地缩在那里,连抬头看一眼克洛琳德的勇气都没有。
“别紧张,记者先生。”克洛琳德似笑非笑地说,“我说过不追究你泄密的事儿,而且这次的差事对你和你们报社都有好处,不是吗?”
皮埃尔连忙点头,“您说的对,阁下!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帮您...帮逐影庭做好这次的‘宣传’工作!”
‘司法部声势浩大的‘工商大摸底’背后隐藏着的真相居然是这样?——蒙塔贝尔家跨国走私案并未真正结束!!’
这个新闻标题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在汽笛猫报社的头版头条上,与蒸汽鸟报不同,汽笛猫本就是靠着这种劲爆的‘内幕消息’才做起来的,而这一次克洛琳德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而司法部则要对此既不澄清也不表态,就让这则‘内幕消息’这么飘着,吊着那帮‘有心之人’的胃口,他们越是小心,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而负责抓住那些破绽的则是待在领事馆里‘按兵不动’的那位天枢星。
——副部长阁下,你说害怕打草惊蛇,可我们的对手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反而会更加谨慎和提防,那我们不妨坦诚一点...这步棋叫敲山震虎!
这是昨天那位‘天枢星’临走前告诉克洛琳德的话,能让夜兰那样的人都甘愿为之效命,那个男人确实有点本事。
天枢在璃月文化里又叫贪狼,对那个人来说确实是个相当贴切的称号。
再回忆起那个男人的狼首面具,克洛琳德能想到的名词就只有一个——伏于幕后的野心家。
——绝对不想和这样的人为敌。
他比起自己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可怕,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踏进陷阱,然后被吞得骨头连都不剩。
安排完工作,奥古斯特和皮埃尔皆是退了出去。
待得月满当空,行人归家。
克洛琳德才从桌案后起身,一旁的衣架上挂着身并不起眼的服饰—— 深棕色布料被磨出毛边,腰间别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长发都用布巾裹住,最后再来给自己脸上化一个被生活摧残的妆容。
铁血强势的副部长在这一刻消失了,站在那里的已经变成了一个落魄的冒险家。
决斗代理人时期的技巧还未生疏,深夜的司法部大门口,值夜的守卫并未注意到一闪而过的阴影,她的背影已经没入夜色,脚步融进暗巷。
——自此,行于烛影之帷
——自此,直面长夜之危
年幼时跟着师傅在逐影猎人先辈们的无名墓碑前宣下的誓言,时至今日也未曾忘却。
当克洛琳德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灰河的废弃管道前,威尔光着膀子靠在铁皮上,见有人来,习惯性地摸向身后的武器:“又是新来的?喂,那边那个新人!想进去得交五十万摩拉门票钱,不然 ——”
话没说完,他对上了来人的眼睛。女人的目光很冷,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像淬了冰的剑,直直扎进他心里。
威尔握铳的手顿住,比起上次被那个璃月长相的青年 “劝” 着放行的憋屈,眼前这女人的气场更让他恐惧 —— 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滚开。” 克洛琳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威尔咽了口唾沫,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在它们还没收到大脑传递的信号之前就已经拖着他的身体往一旁做出了让步。
那是个眼神里藏着真正杀气的狠角色,绝非自己这样的小混混能比的。
当克洛琳德走进那段破烂的水管,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循着微光穿过一个三岔路口,向左来到一截锈迹斑斑的阶梯面前时已经能听到那头黑市嘈杂的声音。
四通八达的废弃管道间挂着油灯,商贩们在临时搭起的摊位后吆喝,偶尔能看见穿冒险家制服的人穿梭 —— 相比起地面上的井然有序,这种龙蛇混杂的地盘反而让本该身为秩序维护者的她感到更兴奋。
克洛琳德没去理会周围的叫卖,耐心寻找着与 “机械”或是“零件”相关的摊位,可转了一圈,只见到些普通的发条零件,没半点军用机关的影子。
正想再找,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凑过来,手里转着枚金属打火机,语气市侩:“美丽的女士,来鼠窝买货?要我说,这儿的好东西可不少,你想要点什么?防身的、赚钱的,我都能给你找着。”
克洛琳德看向他,感觉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她压了压布巾,故意装出几分不耐烦:“我是从须弥来的冒险家,手里有个急活。要一些能自动帮我应付麻烦的狠货 —— 不用我亲自动手的那种。” 如果这个男人能够明白自己刻意加重的“自动” 二字的话,就会清楚她所说的是什么。
莱斯特眼睛转了转,打了个响指:“明白!要省事是吧?” 他从摊位下拖出几个木箱,打开露出里面的武器,“九成新的至冬军用连发机炮,以前那帮挪德卡莱远征军的装备,最远能让你从这儿打到那个看门傻大个的脑袋;还有稻妻刀匠特质的铁蜂刺,刀刃里加了锁链弹射的功能,还能淬毒,对付活物一扎一个准;最后是这个,从旧海军的舰艇上拆下来的,稍微加两个轮子就能在地上用,白帆二式滑膛炮,当场购买还送你两箱炮弹 —— 这些都不用你费多少劲,保准物超所值。”
“我要的不是这些。” 克洛琳德皱眉,语气冷了些,“是枫丹的发条机关!军用的那种!”
莱斯特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女士,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是最近我遇到过的条子里耐心最差的。”
他的手往身后一挥,几个看着凶狠的灰鼠帮小弟立马围上来,恶狠狠地盯着她:“这里是我们的地头,不管你是执律庭的还是逐影庭的,都不被欢迎 —— 赶紧滚回去!灰河不是你这样的人该来的地方!”
“你们这是要想动手吗?”克洛琳德向后退了半步,手掌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只要莱斯特再向前几厘米,长剑就会出鞘。
“不,我们不会动手,只是想把你轰出去。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识趣,乖乖走人。”
她确实不想惹麻烦,但不代表怕麻烦,如果有必要,她不介意把在场这些人都打趴下之后再按着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的问。
人群越聚越多,而被逼到角落的克洛琳德额间也不自觉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就差一点就要爆发可怕的冲突,而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人群背后传来。
“住手。”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来人穿着一身被洗得发白的研究员大褂,乱糟糟的头发,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阿尔冯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随意地摆了摆手,“都散了。”
众人不敢多言,悻悻地退开。
莱斯特留在原地,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提前堵了回去,“小奥雷斯刚刚做了噩梦,这会儿正哭着到处找爸爸。”
莱斯特一听到儿子的名字,脸上凶狠的表情立马变柔和了,随即头也不回地往某个方向跑去。
克洛琳德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从刚才对方轻易就散掉了人群这件事上,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
阿尔冯斯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缓缓开口道,“我们正要找您呢,尊敬的克洛琳德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