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些时候。
接到阿尔冯斯发来的通讯,换下天枢那身装扮,夏羽在琳妮特的协助下悄悄去到了灰河。
鼠窝入口的废弃管道前,威尔的手刚抬到半空就僵住 ——怎么又是那个璃月的小子。
不久前莱斯特先生把他俩送出来时还跟自己提了一嘴,说这二位现在是大姐头的客人。
“先生、小姐,您二位又来找梅丽莎大姐头吗?”
夏羽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威尔很识趣地让开了一条道。
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傻大个,但威尔觉得自己其实聪明的一逼,至少他看人挺准,跟在那个璃月小子身边面无表情的小妞一看就很不好惹。
琳妮特跟在老板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这段通向鼠窝内部的通道,穿过那片熟悉的昏暗管路,三岔路口的轮廓清晰起来:左侧是通往二层的阶梯传出黑市隐约的嘈杂声,右侧深邃的漆黑里飘来下水道的霉味。
而中间那扇锈迹斑斑的闸门,正是通往阿尔冯斯所在之处的通路 。
琳妮特握住闸门上的铁环,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转动了几次,“吱呀” 的金属摩擦声随之刺破寂静,通道尽头传来齿轮转动的 “咔嗒” 声。
“枫丹廷正下方的灰河深处居然藏着通往发条机械工厂的水道,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低声发出感叹。
夏羽看着闸门背后停靠在水道中的那艘小型航船,回应道,“能建造出这么复杂的地下建筑系统的枫丹先民才更让人不可思议不是吗?”
“确实。”琳妮特应了一声,率先跳上来航船,夏羽紧随其后。
琳妮特驾驶着航船沿着水道一路前行,没一会儿就见到了某个站在金属码头上焦急等待的身影。
阿尔冯斯没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淡定,航船还没有靠岸时,他就已经朝着夏羽他们挥手。
“你们可算来了!出了点状况,夏羽我需要你的帮助!”
夏羽走下航船和他面对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物资零件…不,我是说我有一批货暂时被扣了 —— 就在柔灯港,很重要!”
夏羽皱眉,“什么东西,这么急?这段时间枫丹港口戒严,被暂扣检查也很合理。你应该清楚才对。”
“不,我等不了!真的很急!” 阿尔冯斯突然提高声音,他抓住夏羽的胳膊,像在祈求,“求你,用璃月特使的身份帮我把那批货弄出来!立刻!马上!”
夏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个时候琳妮特插话进来,“是关于梅丽莎小姐的病情吧?”
阿尔冯斯愣了愣,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是,那批货关系着她的性命。”
“药品?”夏羽诧异道。
阿尔冯斯摇摇头,“是一批纳塔来的机械零件。”
夏羽的疑惑更深了,机械零件?关系性命?就在他准备继续问时,长出了一口气的阿尔冯斯像是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跟我来!我带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他转身按下墙上某个不起眼的金属按钮—— 一旁原本封闭的管道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窄路,潮湿的空气里带着金属的腥气。
夏羽和琳妮特对视一眼,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阿尔冯斯提着一盏昏黄的机械矿石灯,照亮脚下的路。三人一路向前,通道蜿蜒,一直朝着地底深处而去。起初脚下还只是有些松软的泥地。可越往里走,脚下的地面就变得越是坚硬。
直到矿石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出深灰色的光泽,夏羽这才看清,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身处一个金属长廊之内。
原先以为是乱石的凸起,现在仔细观察才注意到并非如此,不知年代的古老器械显露出轮廓 —— 有的齿轮直径足有一人高,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密;有的水晶元件碎在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直到前方的长廊来到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拦在那里。
阿尔冯斯并未停下,他把矿石灯挂在了一旁一截凸出来的金属杆上,照亮了大门的侧面的某个控制面板。随着他输入一连串的命令,巨大的金属门发出吱呀声,像是某个密藏被开启了那般。
然后,夏羽瞪大的双眼再也移不开了 ——
琥珀色瞳孔里映照着他无法想象的东西,在那扇门的背后,是一座比鼠窝的黑市宽敞了十倍都不止的巨大地下空间。
地面,墙壁,肉眼可见的事物皆是泛着冷光的金属,而最让他感到惊讶的东西是站立在这座巨型金属地窟里的——
——“巨人”
那是一尊足有四十米高的巨大人形装置,通体覆盖着暗银色装甲,无数道深褐色战痕像凝固的血痂嵌在外壳上,最显眼的胸口位置有一道贯穿式弹坑,边缘还翘着扭曲的金属片。
外露的管线如暴起的青筋,缠着靛蓝色的能量流,顺着机身蜿蜒向上,最终汇聚在直径两米的核心舱内。核心泛着冷得刺骨的白光,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闷的 “咚 —— 咚 ——” 声,地窟的墙壁都好似在跟着震颤。
数不清的超细电线从核心舱延伸出来,像银色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织向巨人前方的一处金属平台,将躺在上面的梅丽莎牢牢裹在中央。
平台泛着淡蓝的冷光,梅丽莎身上只披着件白色的单衣,她的皮肤苍白得像宣纸,锁骨处的血管清晰可见,胸口微微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被电线缠绕的脖颈处,喉结偶尔的轻颤证明她还活着。
视线往下,落在她敞开的胸口 —— 那里没有鲜活的皮肉,只有一枚嵌在胸腔里缓慢运转的机械心脏。
磨砂的合金外壳贴合着肋骨轮廓,边缘与皮肤的衔接处还渗着淡红色的血珠,几道细如发丝的导线从心脏侧面引出,连向平台下方的能源接口。心脏核心是一团不稳定的淡紫色光晕,每闪烁三次就会猛地暗下去,伴随着 “咔嗒” 一声细微的卡顿,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那个不久前还在跟着琳妮特学习做菜、拍开阿尔冯斯想要偷吃的脏手的姑娘,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睫毛的颤动都带着易碎的脆弱。
“这…就是我们守护至今的秘密。”阿尔冯斯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伤感与心疼,他领着二人走到平台边,指尖悬在梅丽莎的脸颊上方,却不敢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颗发条心脏是我十八岁时替她做的,撑了快十年,上周开始频繁卡顿,昨天换了临时能源线才撑到现在。”
“阿尔冯斯先生…”像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一向很少主动开口的琳妮特忽然上前,“梅丽莎小姐上次跟我提起过她的…故事,她说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你做了些小装置,让她好受些…难道这指的就是…”
阿尔冯斯点点头,“这是我欠她的,蒙塔贝尔家欠她的…”他再次看向夏羽,悲伤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跪了下去,语气急得发哑,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现在只有你能办到!以天枢星的身份,帮帮我,求你,现在就去港口 ——我真的不想失去她!”
夏羽能感觉到阿尔冯斯的手在抖,连声音都在发颤 —— 这个前几天还能从容和他谈 “合作、夺权、筹码” 的人,此刻把所有的冷静和算计都抛了,只剩对一个人的执念。
琳妮特站在身后,尾巴尖绷得更紧,耳尖因为紧张而微微下垂 —— 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如此。
琳妮特想起上一次梅丽莎笑着说 “多待一天赚一天” 的样子,再看眼前阿尔冯斯近乎崩溃的模样,似乎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夏羽的目光重新落回梅丽莎胸口的机械心脏上,淡紫色光晕又暗了下去,这次卡顿的时间更长,连平台的冷光都跟着闪烁了一下,平静的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现在就走,我会亲自去联系——。”
夏羽后面「克洛琳德副部长」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阿尔冯斯随身携带的通讯器里传来了威尔急促的声音,“大姐头!阿尔先生!不好了!是克洛琳德!那个刽子手!我认出她了!她跑到鼠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