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写好心愿的绘马挂上树枝，娜维娅还双手合十，对着巨大的红枫树煞有介事地拜了拜，引得凛间什荣又是一连串“心诚则灵”、“必有后福”的恭维。
“三位贵客，这离岛商街的妙处，才刚刚开始呢！”凛间什荣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他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光是看景致未免单调，不如让小人带几位去几家真正有‘内涵’的店铺瞧瞧？都是寻常游客找不到的好去处，里面的东西，才真正代表我们稻妻的匠心独运！”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尤其是对充满好奇心的娜维娅。
“真的吗？快带我们去看看！”
克洛琳德不置可否，保持着观察者的姿态。夏羽则微微挑眉，心中那份属于商人的警觉悄然升起。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附和道：“那就麻烦凛间先生了，我们也正想买些特色的纪念品。”
“好说好说！这边请！”凛间什荣精神一振，立刻引着他们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支路，停在了一家名为“千代之匠”的漆器店前。
“三位请看，”他指着橱窗里一个镶嵌着贝母、做工极其繁复的梳妆盒，“此物名为‘雷光霞匣’，用的可是浸泡过神樱露水的木材，由一位隐居匠人耗费三年心血制成！您看这光泽，这纹理！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它被鸣神大社的巫女祝福过，长期使用，能温养肌肤，延缓衰老，最适合娜维娅小姐您这样青春靓丽的女士了！”
娜维娅“哇”了一声，明显被这华丽的描述和精美的外观吸引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紧接着，不等几人反应，凛间又指向隔壁一家瓷器店“晶耀之光”：“还有这家！他们家的‘月影清辉’茶具，用的是传说中的‘镜白瓷’技艺，早已失传，是店主人从古老文献中复原的！您对着光看，瓷壁内里有流云暗纹，如同月下云海！克洛琳德小姐您这般如同高岭之花的女性，正该用这般清雅的器物品茗！”
克洛琳德看着那套白得晃眼的茶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她不是容易被忽悠的人，这些过于夸张的说辞和明显高于正常市价数倍的标签，让她心生警惕。她注意到店铺老板在凛间介绍时，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笑。这种默契，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她正想用她习惯的直接方式提出质疑，却感觉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
是夏羽。
他依旧看着那些商品，仿佛饶有兴致，但脚下微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跃跃欲试的娜维娅和口若悬河的凛间之间。
“凛间先生推荐的，果然都是精品。”夏羽笑着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不满，“光是看这做工和用料，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些许商人谈起生意时的圆滑，“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稻妻的物价还不甚了解。娜维娅，你看这梳妆盒的雕工，虽然精美，但在枫丹，类似工艺的物件，价格似乎……嗯，更有层次一些。”
他没有直接说“太贵”，而是用了“更有层次”这样模糊却意有所指的词。同时，他看向娜维娅，眼神里带着提醒。
娜维娅虽然性格直率，但并不笨，接收到夏羽的信号，再仔细看了看那标签上的数字，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些，疑惑地“咦？”了一声。
夏羽又转向那套茶具，对克洛琳德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闲聊：“克洛琳德，我记得你似乎更偏爱璃月瓷器温润厚重的质感？这套‘月影清辉’看起来轻盈别致，倒是另一种风格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好坏优劣”的评判，转向了纯粹的个人“风格偏好”。这既避免了当面贬低商品，又委婉地暗示了“这可能不适合我们”，给了克洛琳德一个完美接话的由头。
克洛琳德立刻心领神会，她甚至没有去碰那茶杯，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听不出情绪的音调淡然回应：“嗯，个人习惯，还是觉得璃月的瓷器更趁手。”
她没有给出任何技术性评价，仅仅一句轻描淡写的“个人习惯”和“更趁手”，就轻松地将这套被吹上天的茶具排除在了选择之外，姿态高得让店家都无从反驳。
凛间什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如常。他这种老油条，怎么可能被一句软钉子就打发了？他立刻判断出，三人中娜维娅心思最单纯，也最容易被华丽的表象吸引，是突破口。
“哎呀，是在下考虑不周了，风格喜好确实因人而异。”他立刻躬身，做出检讨状，随即又将目标转向娜维娅，笑容更加热情，“娜维娅小姐，您看这‘雷光霞匣’，这贝母的光泽，在阳光下会变幻七彩，与您头发的颜色正是相得益彰！机会难得，错过实在可惜，不如我们进店仔细观赏一下？价格好商量！”
他说着，就试图引导娜维娅往店里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克洛琳德，目光倏地扫了过来。她没有说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带着常年身处高位、洞悉诡谲所积累的无形压迫感，精准地钉在凛间什荣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可以了，到此为止吧。”
凛间什荣只觉得后背一凉，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引导的动作也僵在半空。他这种混迹市井的人，最懂得察言观色，也最懂得敬畏这种真正的“杀气”。他知道，再纠缠下去，恐怕就不是做不成生意那么简单了。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的推销从未发生，“既然几位想先逛逛，那咱们就去前面看看风景吧！从那边山坡上，能看到离岛全景，最适合拍照留念了！”
他彻底老实了，规规矩矩地在前面带路，不敢再动任何歪心思。
娜维娅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交锋，但克洛琳德那个眼神让她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兴奋，乖乖跟在后面。
夏羽则对克洛琳德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感谢眼神。有些时候，温和的周旋需要一点冰冷的锋芒来保驾护航。
一行人信步走到了集市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
从这里可以望见勘定奉行驻所所在的矮坡，以及坡顶那座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古旧的神像。
夏羽望着那座神像，看似随意地向凛间什荣问道：“凛间先生，初来稻妻，我对贵国的信仰风俗很是好奇。不知那座神像是？”
凛间什荣闻言，脸上的尴尬淡去，换上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些许追忆与讳莫如深的表情。他压低了声音：
“贵客问起这个……那自然是过去神治时代时稻妻的神明，雷电将军的神像。”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才继续道：
“只是如今的稻妻和其他各国一样——神佑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我们‘人的稻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