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 鸣神岛
窗外是永无止境般的阴霾，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连绵的冷雨敲打着屋檐。
距离在甘金岛上发生的那场变故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远处原本应是蔚蓝的海平面，如今被一道闪烁着骇人雷光的紫色屏障与浓稠的雾墙所取代，那正是经由那场变故而诞生的灾祸。
整个鸣神岛被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秋沙温泉乡的客房内，克洛琳德站在窗边，凝视着那片被称作雷祸的封锁线，直到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外是九条裟罗。
这位天领奉行的大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制服上也沾着未曾清理干净的灰尘与雨渍。
“克洛琳德女士，难为情，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赴您的约。”九条的声音有些沙哑，“事件的善后工作……实在千头万绪。”
“我理解。”克洛琳德侧身让她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我的同伴，有消息了吗？”
九条裟罗沉默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克洛琳德的心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我们的人在连接甘金岛的断桥上，找到了这个。”
她取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是一片染着深褐色污迹、边缘破碎的衣物碎片——那明快的色彩和独特的花纹，属于娜维娅。
克洛琳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是……血？”
“嗯。”九条的声音低沉，“现场还发现了的相当大的一片血迹。断桥下方是浅滩的礁石区，我们进行了拉网式搜索，没有发现娜维娅小姐的遗……的踪迹。推测可能是在涨潮时被卷入外海了。”
她想说的是遗体，但考虑到此时克洛琳德的心境还是及时刹住了车，改口成另一种更为委婉的托辞，但正常人都能听出这背后的信息。
那位来自枫丹的娜维娅.卡帕萨女士恐怕是凶多吉少。
克洛琳德闭上眼，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悲伤。
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笑容灿烂的娜维娅……她无法想象那些冰冷的礁石和海水会成为好友最后的归宿。
“……我明白了。”良久，她才用干涩的声音回应。
九条裟罗继续补充：“然后是夏羽先生……有关他的下落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怎么会不见的...”克洛琳德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困惑，“他当天应该是去约见了生意上的伙伴，没去参加那场活动……”
“关于这一点，”九条裟罗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根据您之前提供的，夏羽先生当天需与茶商会面的信息，我们调查了稻妻城内几乎所有有分量的茶商。结果是……没有人认识他，更别提与他有约。”
克洛琳德的眉头深深皱起。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夏羽先生或许以某种您不了解的方式出现在了活动现场，并被卷入其中。”九条顿了顿，声音更沉，“或者……他本人就与袭击者存在关联。”
“这不可能。”克洛琳德斩钉截铁地否定后一种猜测，“我相信他，绝不会与制造如此惨剧的暴徒同流合污。”
面对这两种推测，克洛琳德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但夏羽的刻意欺骗，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没有在此刻继续为他的失踪多作辩解。
“最后是那个孩子，根据你我共同的记忆，那孩子在最后应该是跟随娜维娅小姐还有那位神秘的Natsuha小姐一同跟随幸存者踏上了那座桥，但我们在桥上只发现了娜维娅小姐衣服的碎片，而另外两人则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又是失踪，这几天的官方通报里，变故中失踪的人数已经远远大于死亡的人数，如果说只是坠海后被卷走的话，那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一具尸体都没有被捞上来。
见克洛琳德没有回应，九条裟罗也不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目前掌握的信息就是这些。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去处理……”
“等等。”克洛琳德叫住了她，“能不能让我介入你们的活动...”
九条裟罗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我想，你们现在应该很缺人手吧？”克洛琳德的目光扫过窗外阴沉的天空和死寂的街道，“处理如此大规模的突发事件，善后、维稳、调查……所有人都该忙得团团转了。可我还让你特地安排人帮着找人...”
“我不想给你们添太多麻烦，也不想被区别对待，所以能否让我稍微借用一下你的力量，九条小姐。我想亲自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九条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如果是你的话。”她理解克洛琳德的立场和心情。
“放心，我不会介入稻妻的政务。”克洛琳德明确表态，“有关我同伴以外的事，我都不会过问。我只想找到他们，无论是生是死...这是我唯一的诉求。”
“我明白了。”九条裟罗郑重点头。
克洛琳德坐直了身子，与九条裟罗面对面，严肃地开口道，“那么能否先告诉我，现在的鸣神岛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我知道你所在的部门确实有在全力进行着善后，可整个岛内部却能感受到联合幕府对灾后处理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清...”
九条整理了一下思绪，先是叹了口气，“总的来说...是一团糟吧。联合幕府的议会内部分歧很大，三大奉行各有各的烂摊子。”
克洛琳德皱眉，她不了解稻妻现在联合幕府内部议会的具体情况，但按照她的思路，当下的情况难道不该是上下齐心，应付好当前的困局吗？
看出了克洛琳德的疑惑，九条解释道，“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次事件发生在八重宫司主办的活动现场，而她本人现在却下落不明，议会内部本就对她的存在有分歧，现在反对派的人更是借题发挥，要求彻底取缔掉鸣神大社，并将八重堂收归议会所有。”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真是的，那群平日里见到八重宫司就畏首畏尾的政客，现在倒是叫的最欢。什么摒弃过往，拥抱未来...口号喊得响亮，说到底不还是眼馋八重堂这块蛋糕嘛！也不看看眼前是个什么局势，居然还在搞政治斗争的那一套！”
“九条小姐，这些事情我不便置喙。还是跳过吧，我只关心我能看得到的情况，关于三大奉行，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克洛琳德问道。
区别于如今稻妻的联合幕府议会，三大奉行是普通民众最直接能见到的行政执行机构，几乎覆盖了稻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九条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表达了歉意，于是把话题又转回到三大奉行上。
“先是天领奉行方面，那支来到活动现场支援的舰队，在和敌人的交火中被突然落下的雷霆袭击……近乎全灭。另外两支常驻神无冢基地的主力舰队，因为‘大封锁’的发生而彻底和本岛失去了联系，状况不明。”
克洛琳德眼神一凛。
“之后是社奉行那边，”九条继续道，“损失同样惨重。大批在现场负责引导和秩序的社奉行人员，在掩护民众撤离时发生了伤亡。那位拖住了敌方大将的神里绫人本人倒是只受了些轻伤，但他妹妹神里绫华小姐就……”她顿了顿，“她带着‘白鹭基金会’下属孤儿院的孩童一同去参加的那场晚会，结果在事件发生时，她和基金会的其他人为了掩护孩童撤离，自己被流弹波及，伤势严重，听说还没脱离危险。以至于她的哥哥现在都无心处理公务，因此社奉行目前……基本处于半停摆状态。”
“……令人敬佩。”克洛琳德低声道，无论是神里绫华一行的英勇，还是那些牺牲的社奉行人员。
“最后是勘定奉行，由于这次事件引起的大封锁，海关和港口彻底瘫痪。他们虽无直接人员伤亡，但眼下正疲于应对大批被滞留的外国客商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克洛琳德对当前混乱的局势表示了担忧。
“民众的情绪目前还算稳定，但恐慌正在蔓延。”九条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虽说稻妻曾经经历过锁国令的时期，但放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样的事带来的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眼下最棘手的还是海上的大封锁。环绕全岛的雷祸与那种能隔断元素力的紫雾，不仅封死了所有航道，更彻底切断了我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鸣神岛……现在成了一座孤岛。”
“远程通讯的断绝，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克洛琳德敏锐地指出核心，随即问道，“事件相关的嫌疑人呢？有什么新头绪吗？”
九条裟罗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挫败：“基本没有任何新的收获，之前抓获到的十二名混入活动现场的‘永恒遗民’成员，也在混乱中利用紫雾削弱元素力的时机，挣脱了束缚装置，随后逃脱了。”她握紧了拳，“目前，唯一被正式指控并收押的嫌疑人，只有作为庆典烟火供应商的长野原宵宫及其工坊的相关人员。”
“烟火供应商？”克洛琳德追问。
“是的，当时笼罩整个会场的、能够抑制元素力的那种暗紫色烟雾，”九条裟罗的声音冰冷，“经过确认，正是来自长野原烟火工坊制造的一批特制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