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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克姐,今天喝点什么?- 第159章 泡影断灭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9章 泡影断灭一
    肃穆的念经声终于停歇,最后几缕线香的青烟,在灵堂凝滞的空气里盘旋着,缓缓散开。

    前来“应酬”的贵胄们陆续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脸上的肃容却随着转身的动作而松动了些。

    他们并未急于离去,而是不失时机地趋前几步,向主位上的神里绫人再次微微躬身,低声说上几句“节哀顺变”、“神里大人费心了”之类的场面话,这才在仆役的引导下,安静地退出灵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属于成人世界的礼节性余韵,哀悼是表象,维持关系与彰显存在才是内核。

    廊檐下,玄一郎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新立的石像。他穿着那身浆洗得笔挺却明显不太合身的深色纹付羽织袴——上一次穿时,还是在当初父亲的葬礼上。

    他的视线平静地、甚至有些空洞地扫过渐渐空荡的庭院,扫过那些低声交谈着离去的背影,最后,终究还是落回了灵堂深处。

    那里,悬挂着万叶的黑白画像。

    画中的少年眉眼飞扬,嘴角噙着一丝仿佛随时能乘风而去的浅笑,背景是模糊的、充满光感的枫红或海蓝,与此刻满堂素白、香烟缭绕的沉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玄一郎就这么看着,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眶周围开始发酸、发热,视野里那熟悉的笑容渐渐被一层不断增厚的水雾笼罩,变得朦胧、扭曲,最终只剩下大片的、晃动的白光。

    两行温热,毫无征兆地、却又无比真实地,顺着他僵冷的脸颊滑落。

    从接到噩耗到现在,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震惊、麻木、徒劳地寻找“这一定是搞错了”的证据、然后是机械般地处理后续、接受安排、来到葬礼……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按照既定的程序行动,鞠躬,回礼,点头,却始终未曾真正触碰那个名为“失去”的深渊。

    仿佛只要不哭出来,不承认,万叶就只是又一次普通的远行,如同过去一年多的每一次离别,终有再见之日。

    直到此刻,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虚假的喧闹彻底散去,只剩下这空寂的庭院,这幅冰冷的遗像,和脸上这滚烫的湿意。

    万叶生前已无亲属,灵堂前代表遗属接受吊唁的位置上,除了作为“大家长”的神里绫人端坐主位,便是几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从枫原家遣散后仍执意前来的老仆。

    玄一郎也在绫人的郑重请托下,坐在了遗属席的末位。

    “万叶生前,能被他真心视作重要之人,寥寥无几。如今枫原家只余他一人……不动君若是不弃,我想请你以遗属的身份,参与这场最后的仪式,送他一程。”

    致辞结束后,神里绫人如此说道。

    玄一郎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他甚至为此,向这位心地善良的家主大人,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至少,在这最后一程,他能以最正式的、最贴近“家人”的身份,陪在万叶身边。

    “不动少爷,还请节哀……”

    一个苍老而哽咽的声音将玄一郎从恍惚中唤回。他侧过头,看到的是枫原家的老管家,今井。

    老人一身朴素的深色和服,背脊佝偻,浑浊的眼眶通红,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浸满了悲伤。

    他是侍奉了枫原家三代人的忠仆,是看着万叶从襁褓婴孩长成翩翩少年的人。

    玄一郎连忙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向老人微微躬身。

    今井老人也颤巍巍地还礼。

    “今井先生……”玄一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却一直不敢、也不知向谁求证的问题,“您……可知晓,万叶他……为何突然要……”

    为何突然要进行御前决斗?

    御前决斗,那是稻妻最高规格、也最残酷的裁决方式。唯有当事件双方陷入绝对无法调和的死局,却又必须寻求一个“了断”时,才会在雷电将军的见证下,以性命为赌注,进行对决。胜者将获得将军的恩赐,败者……则需承受“神罚”。而所谓神罚,在稻妻漫长的历史中,几乎与“死亡”划上了等号。

    直到现在,玄一郎都不知道万叶的对手是谁,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将一贯洒脱随性、如风般自由的万叶,逼到必须走上这条绝路。

    老人却并未回答,脸上露出的是更加深沉的悲伤与长久的沉默。

    人情世故,从不是玄一郎所擅长的内容。

    ——这种时候,或许该问问伙伴……

    几乎是下意识的,这个念头浮现出来。

    每当他陷入迷茫、困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总是冷静、甚至有些过分理智的声音,就会在他心底适时响起,为他分析利弊,指明方向,或至少,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玄一郎习惯性地在心底等待。

    一秒,两秒。

    没有回应。

    “伙伴?” 他试探着,更清晰地在意识中呼唤。

    依旧是一片沉寂。

    他又尝试了几次,集中精神,去感知那个与自己共用身体、分享感官的存在。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茫。

    那种紧密的、无时无刻不在的“陪伴感”,消失了。

    就像支撑房屋的一根隐形的梁柱忽然被抽走,虽然房屋尚未倒塌,但内里已然空了,冷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腰间。

    那枚紫色的神之眼依旧静静悬挂在那里,雷元素的徽记清晰,微微泛着熟悉的光泽。一切如常。

    可他的心里,却空了一块。那个被他视为半身、导师、乃至最后依靠的“另一个自己”,夏羽,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一阵强烈的、混合着孤独与不安的茫然袭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就在这心神动荡的刹那,一声清晰的佛号在他身侧响起,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玄一郎从混乱的思绪中强行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位主持今日葬礼的黑衣僧人——寂玄。僧人样貌普通,属于扔进人海便再难寻见的那种,此刻正双手合十,微微垂首,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玄一郎连忙收敛心神,依照礼仪躬身回礼。

    然而,僧人接下来的话语,却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入他尚未平复的心湖:

    “不动施主,节哀。与御前决斗中击败枫原施主,并致其身亡者……”

    寂玄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直直看向玄一郎陡然睁大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正是贫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