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一片狼藉。
刚刚脱离风暴的船员们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迫迎上了这群突然出现的纯白袭击者。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躯体摔打在木板上的闷响混作一团。经验丰富的水手们本能地结阵抵抗,但疲惫的身体拖慢了反应,对手的数量又丝毫不落下风,加之被对方以逸待劳地突袭,一时间竟被压制得连连后退。
“铛——!”
北斗的重剑与狐面男子的长刀又一次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她手臂肌肉贲起,硬生生抵住了对方凌厉的下劈,脚下的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乎在同时,一道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北斗身侧掠出!琳妮特双手反握短刃,身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直刺男子肋下空档!
然而——
“太慢了。”
平静的评语响起。
狐面男子甚至没有回头,握刀的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抖、一弹。
“砰!”
琳妮特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刃尖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短刃脱手飞出的同时,她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主桅的基座上,闷哼一声滑坐下来。
对方的动作……比她这个以速度和敏捷见长的前愚人众特工,更快。
“没事吧?!”北斗荡开对手,几步后撤到琳妮特身边,伸手将她拉起。
琳妮特摇了摇头,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没……没关系。”
“两位的技巧,我见识到了。”狐面男子没有追击,反而收刀而立,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都是历经实战的老手呢……只不过,动作是不是……生疏了些?”
北斗没有答话,只是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中,除了对手惊人的实力,还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声音。
“也对。”男子像是自问自答,缓步向前,“这个时代的人,早就不需要再那样拼命地战斗了。和平日子过久了,就算是再精湛的技艺,也会因为太久未曾使用……而变得晦涩。”
他在两人前方约十步处停下,身体微微下沉,右手再次握上刀柄。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杀意,缓缓弥漫开来。
“虽说,与精疲力尽的对手战斗,就算获胜了也有些胜之不武……”他轻声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还请原谅我。毕竟……现在是‘关键时期’。”
刀身,缓缓出鞘一寸。
“请放心。”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小心!”琳妮特急声低喝,“这家伙动了杀心!”
“啊……我知道。”北斗咬紧牙关,双手再次握紧重剑剑柄,指节捏得发白。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四肢,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绵长。
然后——
“刹那一心流——”
身影骤然模糊!
“——流风!”
银白色的刀光,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已逼至北斗眼前!快!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快!若是全盛时期,北斗或可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格挡或闪避,但此刻,她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瞳孔收缩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将剑身勉强提起——
千钧一发!
“咻——!!!”
数道凌厉的青色风刃,毫无征兆地从船舱方向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它们并非瞄准狐面男子本身,而是精准地封死了他突进路线上的数个关键点,更有一道直取其毫无防备的后颈!
志在必得的一击被强行打断。
男子在空中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拧身、翻滚,手中长刀化作一团银光,“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将大部分风刃磕飞。
但仍有两道,擦着他的身影掠过。
“嚓!”
“嚓!”
他头上的斗笠应声裂成两半,掉落在地。
一头清爽的白色短发,暴露在阳光下。
“戴斗笠的人设——”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从船舱门口传来。
阿帽斜倚在门框上,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我一个就够了。”
“你,有些碍眼了。”
狐面男子轻盈落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削断几缕的发梢,随即转向阿帽的方向。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嗯?”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些许意外,“阁下是……”
“须弥教令院,伐护末那学院,帝利耶悉·阿帽。”阿帽报出一串名号,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
“居然……是个须弥的学者?”男子的惊讶不加掩饰。
“惊讶就免了。”阿帽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仍在缠斗的白色身影,“你是乖乖自己束手就擒,还是……”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让我们把你,和你带来的这群杂鱼——”
“——都打成筛子呢?”
“哗啦——!”
船舱的门被猛地推开,更多的身影涌了出来!
是轮机房的工匠、负责维护的机工,以及其他原本待在舱内的人员。他们手中握着的,不再是刀剑,而是一支支保养良好的火铳、短枪,甚至还有两把便携式的弩炮被迅速架设在船舷上!
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齐齐对准了甲板中央的袭击者们。
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混乱的甲板骤然安静下来。
仍在缠斗的双方下意识地分开。白衣的袭击者们背靠背收缩阵型,手中刀剑虽然未曾放下,但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而死兆星号的船员们则迅速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火器组成的死亡之网,将每一个白色身影都笼罩在内。
狐面男子沉默地看着四周林立的枪口,缓缓地、将手中长刀收回鞘中。
然后,他举起了双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呀嘞呀嘞……”他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一上来就被这么多把枪指着,还是敬谢不敏了。我投降。”
“把武器,”阿帽的声音冷了下去,“都丢在地上。”
袭击者们面面相觑,目光纷纷投向他们的首领。
“让武士丢下自己的刀……”男子叹了口气,语气为难,“这种事情,再怎么样也有些强人所——”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擦着他脸上的白色狐面飞过,在坚硬的面具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灼痕和裂纹。
阿帽放下手中犹在冒烟的短铳,随手抛还给身旁一脸肉疼的轮机长,然后重新看向男子。
“我不想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