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摆手更正,“不是……我的意思是,完全没看出来他居然不是真人……他看起来,说话行动,都跟真人没两样啊……”
娜维娅感觉自己好像越描越黑,最终在琳妮特平静的目光和周围几个荒泷派小弟偷偷瞥来的视线中讪讪地闭上了嘴。
此时,神子再次环视周围所有人,幼嫩的嗓音提高了些许,“所有人听好!接下来不论你们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过来。”她伸手指了指身旁静止的阿帽,再次强调道,“你们的任务,就是阻止任何东西接近我们!!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气氛陡然绷紧。
神子收回目光,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那枚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人偶核心”。在接触的刹那,晶体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光芒更盛了几分。
她另一只手举起那柄伴随她多年的法器“神乐之真意”,将阿帽的核心,轻轻按向法器顶端某个隐藏的凹槽。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榫卯契合的声响。
纯白的光芒如水银般流淌,瞬间浸染了法器古朴的表面,那些雷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辉光。
法器顶端的小巧祭仪铃,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清澈悠远的脆响,穿透峡谷的风啸与水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神子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带着水汽与凉意的空气,然后,足尖轻轻一点。
那支曾经在甘金岛祭典舞台上,惊艳四座、净化污秽地脉的“神乐舞”,再次于这荒野绝壁之上,翩然起舞。
但这并非为了取悦谁的表演,也不同于上次修补地脉的净化之仪。
这一次的舞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摇铃,手臂划过的每一条弧线,都蕴含着更为古老、更为深奥的韵律。
她以自身为媒介,以阿帽那枚源自世界树的核心为“钥匙”,意图强行沟通此地汹涌澎湃的地脉能量,并非疏导或净化,而是唤醒。
唤醒那些沉睡在地脉最深处、被时光层层覆盖的、最为深刻也最为磅礴的“历史记忆”。
而在无想刃狭间,若论及“最深刻的地脉记忆”……
唯有数百年前,雷电将军于此挥刀,以“无想的一刀”将魔神奥罗巴斯斩杀,并永久地在大地上留下这道触目惊心峡谷的——那个刹那。
这本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地脉的记忆庞杂如星海,且随着时间不断沉积覆盖,想要精准定位并唤醒特定的一段,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别提将其力量引导出来。
但有了阿帽那枚以“世界树枝丫”为材质锻造的核心,一切便有了可能。
世界树记录着提瓦特的一切,其枝丫所制的核心,对地脉记忆有着天然的亲和性与“检索”能力。
它将作为灯塔,作为钻头,深入时间的岩层,找到那道最璀璨、最暴烈、也最悲伤的“刀光”。
一旦成功唤醒,那足以斩杀魔神的“一刀”所蕴含的极致力量与斩断一切的意志,将顺着地脉被导向远方神无冢海岸——并由经过改装、以海山引擎驱动的神居岛崩炮接收,并化作撕裂虚实的炮击,轰向那隔绝神无冢与鸣神岛之间的、不自然的空间屏障!
神乐之舞渐入佳境。
随着神子幼小身躯的每一个充满韵致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风似乎静止了,又似乎在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缓慢盘旋。
空气中弥漫的元素力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水银。
原本清晨尚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巅,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呜——轰!!”
下方峡谷中,原本就湍急无比的水流骤然加剧,巨大的旋涡凭空生成,疯狂拉扯着一切,撞击岩壁的轰鸣声提升了数个量级,震得崖顶碎石簌簌滚落。
琳妮特第一个察觉到异样,她灰眸锐利地扫向下方翻涌的墨绿水渊,短刀瞬间出鞘,压低声音警示:“有东西要来了!在水里!”
话音未落——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空气,一道庞大的、覆盖着靛青色骨甲与狰狞外骨骼的阴影,猛然破开水面,冲天而起!带起的漫天水花如同暴雨倾盆。
那是一条体型远超寻常的圣骸兽!水栖种——圣骸角鳄!与寻常所见的圣骸兽不同,此刻的角鳄身躯上多了不少鲜红色的血肉增生,预示着此间地脉同样被那种不可名状的血肉所污染。
圣骸角鳄身躯上诡异增生出来的数对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了正在舞蹈的神子,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裹挟着腥风与水浪,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扑崖顶中央!
“让我来!”
娜维娅的怒吼几乎与角鳄的咆哮同时响起。
她早已蓄势待发,巨大的战斧在她手中轻若无物,迎着扑来的巨兽,踏步上前,扭腰发力,战斧划出一道沉猛无比的半圆,自下而上,狠狠撩斩在角鳄布满骨甲的下颚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气浪呈环形扩散。
圣骸角鳄前冲的势头被这蛮横到不讲道理的一击硬生生遏制、甚至微微上扬,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翻滚数米,重重砸在崖边,撞碎一片岩石。
青峰诗织和其他荒泷派成员见状,立刻想上前围攻。
“别去!”琳妮特却厉声喝止,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众人身后不远处——那座由奥罗巴斯部分残骸形成的、色泽苍白的巨大“山峦”,“还没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众人身后的“山体”表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与尘土飞扬中,另一头更加狰狞的巨物钻了出来——甲壳厚重如堡垒,尾部高举着闪烁着幽紫毒光的巨大蝎鳌,正是土栖种的圣骸毒蝎!
它的身上同样出现了异常的血肉变异,那身坚固的外骨骼上长出了原本不属于它的锋利触手。
它一出现,便将攻击目标同样指向了舞蹈中的神子。
琳妮特瞬间做出判断,对青峰诗织语速飞快道:“我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东西!你带几个人,跟我一起上,缠住它!别让它接近!”
青峰诗织没有丝毫犹豫,点了三个身手最好的手下:“你们三个,跟我来!其他人,原地警戒,保护中心!”
四人立刻随同琳妮特冲向刚刚破土而出、还在摇晃着适应环境的圣骸毒蝎,刀光剑影瞬间将巨蝎笼罩,试图将它逼离中央区域。
战斗在悬崖两侧同时爆发。
娜维娅凭借恐怖的怪力与丰富的实战经验,竟然一时压制住了以力量着称的圣骸角鳄。
当然,这也得益于战场在陆地,若是在水中,这头水系圣骸兽的威胁恐怕要成倍增长。
即便如此,角鳄每一次甩尾、撕咬都带着千钧之力,战斧与骨甲碰撞的火星四处飞溅,战斗异常激烈。
琳妮特与青峰诗织五人配合默契,与圣骸毒蝎缠斗在一起。
毒蝎甲壳坚硬,毒鳌迅猛,一时难以攻破,但几人凭借灵活的走位和相互掩护,也成功牵制住了它,只是已有两名荒泷派成员不慎被增生出来的血肉触手划伤,动作开始迟缓,形势不容乐观。
神乐之舞仍在继续,铃音在喊杀与兽吼中顽强地穿透。
神子幼小的脸上开始浮现细密的汗珠,舞蹈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滞涩,反而愈发流畅,仿佛与周围变得异常粘稠沉重的天地元素融为一体。
就在战斗陷入僵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头巨兽吸引时——
“嗥——!!!”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鸟类啼鸣,陡然从众人头顶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赤红如血的疾影,撕开云雾,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对周围一切恍若未闻、全心舞蹈的八重神子!
是飞行种的圣骸兽——圣骸赤鹫!而且看其体型与周身燃烧的炽烈火元素,绝非寻常个体!
遭受血肉异变的圣骸赤鹫长出了四对翅膀,速度远比普通的快了太多!
从它出现到俯冲,几乎只在瞬息之间!
下方激战正酣的众人甚至来不及出声警告,只看到那抹赤红残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直指仪式中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点”,突兀地从旁边那座苍白的奥罗巴斯残骸山峦顶端弹射而出!
它的速度,比俯冲的圣骸赤鹫更快!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空气的淡痕!
“噗。”
一声轻微到近乎幻觉的、如同刺破水袋的声响。
“黑点”与赤红色的巨影在空中交错而过,短暂停滞了百分之一秒。
下一刻,气势汹汹的圣骸赤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俯冲的轨迹骤然歪斜,所有动作瞬间停止,周身燃烧的火焰如同被冷水浇灭般嗤然消散。
它就像一块失去所有动力的巨石,直直地从空中坠落,轰然砸进下方峡谷湍急的深涧,溅起巨大的水花,旋即被漩涡吞没,再无踪影。
而那个“黑点”,则在完成这一击后,轻盈地落在距离娜维娅不远处的岩石上,悄无声息。
娜维娅刚因为圣骸赤鹫发出的那声啼鸣而疏忽,导致被眼前的角鳄撞飞,身体重重撞在了那块岩石之上。
正在吃痛之际,却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娜,汝的修行还有待提升呢,要奴家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