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出现的透明屏障将跃起的琳妮特挡在了那片数据汪洋之外。
“你这小姑娘，是不打算要命了吗？这都敢跳？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声音从身后响起。
琳妮特一惊，回头看去——
那位天外来客，黑塔女士，正从暗处缓步走出。
小阿的虚影瞬间绷紧：“怎么会这么快就追来了？鸣和玄一郎没拦住他们？”
黑塔的目光落在飘在琳妮特身旁的这道数据虚影上，挑了挑眉：
“哦？纯粹的数据生命？提瓦特还有这种新鲜玩意儿？”
小阿没有回答，如临大敌般盯着她。
黑塔倒是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趁着我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就勉为其难回答你好了——你们的那两位帮手，这会儿都被艾莉丝请去喝茶了。放心，就是字面意思的喝茶。”
“结论，肯定。”
另一个声音从黑塔身后的阴影里传出。
普洛托戈诺斯走了出来，金属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在提瓦特脆弱的边境与掌管生之大权的阿格拉特产生冲突，是错误的选择。故，我邀请艾莉丝女士将他们暂时带去了别处安置。另，那两位同行的女士也一同被艾莉丝邀请带走。”
——
琳妮特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神秘的天外来客、天空岛的理序官……这样两位对手，根本不是她和小阿能够战胜的。
明明夏羽就在这下面了。
可就在这最后一道关口，最不愿意面对的阻碍，还是出现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两颗红豆，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
“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黑塔耸了耸肩，“就是把你身后的那片残留数据给清理干净——当然，也包括你刚才抢来的那两颗东西，也得一起销毁。”
琳妮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行！”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这是……这是我们能把老板带回来的最后希望！我必须将它们送还回去！”
“送还？去哪儿？”黑塔歪了歪头，“是说这下面吗？”
她看向琳妮特身后那片涌动的数据汪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恕我直言，小姑娘——下面的那片数据之海，我只看到了无尽的反有机算式和鲁珀特一世残留的意志。你的老板……难道是台打算湮灭所有有机生命的机器吗？”
“不。”琳妮特一字一句地说，“他还活着……他一定还在！”
黑塔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唉，那我也懒得废话了。”
她偏过头看向普洛托戈诺斯：
“前辈，说好的，我不动手。你自己把东西抢过来，我只负责清理善后。”
普洛托戈诺斯上前一步：
“如您所愿。”
——
他抬起手。
禁锢的数据圆环凭空出现，将琳妮特牢牢锁在原地。她奋力挣扎，却根本动不了分毫。
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的两颗红豆，在这一刻化作光点，从指缝间飘出，飞向后方的黑塔。
“不——”
小阿的虚影猛地暴涨：
“给我——停下！”
他化身成纯粹的数据形态，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扎进了普洛托戈诺斯的机械身躯。
小阿打算进攻运算核心。
尝试让其瘫痪。
突如其来的数据冲击，让普洛托戈诺斯身上流淌的光纹剧烈闪烁了几下。
禁锢的力道松动了。
就是现在——
琳妮特挣脱束缚，朝着正前方的普洛托戈诺斯扑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胜算。
但眼前她只能赌一把了。
赌自己那个“碰啥啥坏”的特殊体质，能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
她的手触及那冰冷的金属身躯。
小阿的数据流正在全力进攻对方的内部系统。
原本稳定的机械身躯，在琳妮特触碰到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不自然的杂音——齿轮卡顿、电流滋滋作响、关节处迸出细小的火花。
光纹的闪烁变得更加剧烈。
与此同时——
那些散落在周围、沉寂了无数年的残破机械身躯，忽然同时亮起了光。
成千上万的机械人形，像是被某种信号唤醒，从四面八方朝着琳妮特的方向涌来。
琳妮特想要逃离，却被普洛托戈诺斯的两条机械臂膀死死抱住。
“琳妮特！胸口！”
小阿吃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断断续续：
“这家伙的能源核心……在胸口的那个洞里！把它挖出来！”
话音未落，那些机械人形已经扑了上来。
几乎瞬间，它们堆成了一座小山，将两人淹没。
——
黑塔已经拿到了两颗红豆。
她没有急着处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那座由机械堆成的小山，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她可不喜欢普洛托戈诺斯。
倒不如说，她希望他能吃点瘪。
毕竟这家伙不久前才把自己赶出提瓦特，结果一转头就又装出一副热情好客的主人模样来迎接自己。
加上……在上一个地方，那个叫翁法罗斯的世界，这位前辈的另一具分身可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在提瓦特，自称普洛托戈诺斯的这位，状态比起上一位遇见的“吕枯耳戈斯”，要差得太多了。
这个世界可不是权杖系统构造出来的虚拟空间，而是真实存在于三维宇宙的实体星球。
只是黑塔也没料到，他居然弱到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对抗？也难怪刚才在外面他自己不出手，而是让艾莉丝帮着解决麻烦呢。
想想就觉得好笑。
黑塔强忍着笑意，朝那座机械小山喊道：
“前辈，你先坚持会儿，等我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再来救你！”
话音刚落——
堆砌的机械当中，伸出来一只手。
那是普洛托戈诺斯的手掌。
它探了出来，接着是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黑……黑塔……女士……协……协助请求……未知……错误……程……程序干扰……”
黑塔一愣险些没憋住笑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灰色脑袋从机械缝隙中探了出来——是琳妮特。
猫耳女孩的嘴里叼着一颗还在闪着火星的机械核心，两只猫耳动了动，然后她吐掉了嘴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机械小山“熄灭”了，堆积在一起的机械身体一具具滑落，恢复了最初的静默状态。
在那最里面，露出了半截普洛托戈诺斯已经彻底瘫痪的金属身体。
——
黑塔愣了两秒。
然后，她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之前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琳妮特的与众不同。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还真搞定了普洛托戈诺斯。
所谓“天才”——提问比解答更让人着迷。
如果眼前的“解答”是清扫鲁珀特的残留数据，那么“提问”——就是这个让黑塔本人也觉得好奇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在那之前她可是看得真切：这小姑娘就是摸到了普洛托戈诺斯的身体，就让他的内部系统出现了大量的未知错误。
这才让和她同行的那道数据生命能够成功攻破防火墙。
那副身体的防护协议虽然不算太高，但也是相对的。对于提瓦特这样一个尚未与寰宇建立联系的星球来说，那已经是远超时代的技术了。
可依旧没能经得住这股奇妙的力量。
黑塔笑得直捂肚子。
这时候，琳妮特已经从机械堆里爬了出来。
像只真正的灰猫一样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而后目光灼灼地盯着黑塔：
“把它们还给我！”
黑塔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两颗红豆。
然后她笑了。
随手朝琳妮特一丢：
“好啊，正好我刚刚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