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空气在娜维娅那份礼物被揭晓之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氛围当中。
作为当事人的娜维娅浑然不觉,只知道夏羽的祖父突然对自己变得特别热情——又是夹菜又是主动搭话的。
克洛琳德和琳妮特则完全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娜维娅送的这个东西刚好特别讨老爷子欢心?
江夫人和自己的父亲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写着同一句话:再试探几句瞧瞧?
——
江夫人清了清嗓子,对娜维娅道:
“咳咳,娜维娅啊,你的心意,伯母收到了……就是这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而且这么仓促……伯母心里也没个准备。”
娜维娅笑着摆手:
“伯母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知道璃月这边最重礼数,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登门,自然要周全一些。不是有句璃月话叫‘礼多人不怪’嘛。”
夏老一听这话乐了:
“对对对,礼多人不怪!哈哈哈,来,娜维娅丫头,再尝尝这个虾!”
他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娜维娅笑眯眯地接过,只觉得夏羽的家里人真是热情好客。
殊不知,她刚才那几句话,已经在江夫人的耳朵里被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
这是在说不用跟她客气,她不是外人。而是作为儿媳,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
这份礼物既展示了她的实力,又向所有人宣告了她和夏羽之间的关系。
可……江芸总觉得这个儿媳妇……有点蹊跷。
——
娜维娅正埋头吃着,江夫人转头去招呼另外两位“小鸣生母嫌疑人”——克洛琳德和琳妮特。
“克洛琳德、琳妮特,你们也别看着了,抓紧一起吃。”
她也夹了一筷子给克洛琳德,说着还给父亲递了个眼神。
江老反应过来,也连忙给琳妮特夹了一筷子。
两女此时的内心同样也是:夏羽的家人真好客。
——
席间,江夫人刚好又看向了克洛琳德送给自己的那盒香水。
精致的外包装上面有一个不太显眼的logo。
“这个标志...难道这是那位枫丹着名的调香师艾梅莉埃小姐的作品?”
克洛琳德点了点头:
“嗯。我和艾梅莉埃小姐有些交情,所以之前收到您的邀请后,就特地找她帮忙订制了一款香水。希望您喜欢。”
江夫人听到这里连声赞叹:“那位调香师小姐的名气可是不小!”
“在我们璃月,就连她手下学徒制作的香水都供不应求,而她本人的作品更是有价无市。别说还是私人订制款……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得让多少人羡慕呢。”
克洛琳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也没有您说的那么名贵……调配用的材料都很常见,主要还是艾梅莉埃小姐的技艺精湛。”
“我能打开看看吗?”江夫人有些兴奋道。
“当然,这本就是送给您的礼物。”
——
江夫人打开盒子。
却见盒子里躺着的并不是一瓶,而是两瓶。
可看这包装的配色还有里面瓶子的造型……怎么也不像是送给女性长辈的礼品,似乎更像是给年轻人准备的?
克洛琳德愣住了。
她之前也没好好询问过艾梅莉埃关于这份香水的具体细节,只听后者提过说是叫“晨曦森林”,以清雅的柑橘香气为主。
在克洛琳德的认知里,这种香味最适合送给年长的女性,于是没有再多过问。
但眼下那盒子里装着的两瓶中,其中一瓶居然有些眼熟。
虽然款式略有差别,但那隐隐飘出来的香味,居然和她自己平常在用那一款名叫‘紫罗兰之约’的香水十分相近。
而另外那一瓶深色瓶子的,却是没见过的款式。
难道是艾梅莉埃以为这份香水是她买来自用的,所以特地又放了一瓶她常用的款式?
克洛琳德顺着这个逻辑解释道:
“哦,这一瓶是我平时自用的款式,我想可能是艾梅莉埃女士是以为我是给自己买的,所以看在朋友的情分上才特地附赠了这么一瓶。”
“这一瓶‘紫罗兰之约’是随处可以买到的款式,您不必太在意。那瓶深色的应该才是定制款的‘晨曦森林’,是我特地挑选的,很符合您的——”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已经看见,那瓶她以为的“紫罗兰之约”的香水背面,分明写着另一个名字——“紫罗兰誓言”。
和克洛琳德以为的香水名,只有两字之差,但寓意却是天差地别。
紫罗兰誓言,是枫丹这一季新上市的一组情侣香水中的女士款……
比起普通的紫罗兰之约不知道价格翻了几倍,但更重要的是,这款香水代表了‘温柔且浪漫的爱情’
而与之相对应的男士香水——
她看向江夫人。
只见江夫人已经笑眯眯地拿起了另外那一瓶,那上面香水名,也根本不是“晨曦森林”。
而是——与“紫罗兰誓言”配对的那款男士香水:“晨露的誓言”
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江夫人已经打开了“晨露的誓言”。一股木质调的香味飘散出来,带有雪松和麝香——是典型的男性香水味调。
江夫人对香水的研究不深,但基本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她闻到这股味道时,先是眉头微皱,随即诧异道:“克洛琳德,这个味道……稍微有点特别。现在枫丹年长的女士们都流行用这种香型了吗?”
克洛琳德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之前去艾梅莉埃店里拿货时拿错了!!
她连忙摆手想要解释:“不……那个是——”
话还没说完,江夫人已经把另外一瓶也拿在手里,并且注意到了两个瓶子上出现的、和克洛琳德介绍时完全不同的香水名。
注意到这一幕,克洛琳德顿时感觉脸上烫得不行,自己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失误!简直太丢人了!
她差点就伸出手去把两个香水瓶抢回来,然后大声说出自己不小心弄错了的真相。
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反而会显得更加没礼貌。因此只能憋在那里,脸蛋涨得通红。
这还没完。
克洛琳德并不知道这次拿错的这组情侣香水——实际上是另一对枫丹情侣找艾梅莉埃定的。
瓶子的底部各自还刻着一行小字:“献给挚爱的她/他”甚至还有那对情侣名称的缩写,只不过这缩写也恰好是c.V.和x.Y.。
江夫人还没有搞明白状况,只是奇怪为什么上一秒还无比沉稳的克洛琳德忽然脸红成这样。
——难道就因为不小心说错了香水的名字?
——可看这姑娘先前的样子,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
直到她的手不经意触摸到瓶底的纹路,才注意到了那行刻在那里的小字。
江夫人看向瓶底,在看清了那上面的刻字——尤其是那两个缩写的署名后——稍稍愣了一下。
而后,马上换了一副笑脸,看向克洛琳德:
“克洛琳德,我记得初次见面时,你提过你的全名似乎是叫...”
克洛琳德如实回复:“克洛琳德.德.维利耶。”
江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这份礼物你是不是弄混了?”
听到夏羽的母亲居然这么快就判断出了问题所在,克洛琳德连忙点头。
内心同样庆幸——还好夏羽的母亲深明大义,不然这事就尴尬了。
哪有做晚辈的送长辈一套情侣香水的!要是夏羽的父亲还在世倒还好说,还能编个理由说是祝福他们二老——
思索间,江夫人此时已经把香水重新放了回去,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
“没关系,克洛琳德。你的心意我已经看到了。不必这么害羞。”
——害羞?
克洛琳德愣了一下。自己这哪里是害羞啊,是觉得丢人啊!太丢人了!
只见江夫人忽然盯着她的眼睛,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
“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
克洛琳德有些懵,内心疑惑: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江夫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是问你,关于这瓶紫罗兰香水的故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克洛琳德依旧不解。
但江夫人却突然凑了过来,她以为是在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身上的这款“紫罗兰之约”的。
虽然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但她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
“……大概……五、六年了。”
江夫人重新坐直,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哦——五六年了啊……那倒是对上了。”
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
克洛琳德一脑袋问号。
——
江夫人的内心此时又一次得出了结论:
——这姑娘错把要给夏羽的礼物拿给了她。而且刚才也承认了,已经五六年了。再想想小鸣的样子,现在差不多也就五岁——这么来算的话,时间可不就对上了!
此刻江夫人再次把克洛琳德从待定的席位,放回了‘小鸣生母第一嫌疑人’的位置上。
只是这样想的话,新的问题又来了:
夏羽如果和克洛琳德已经在一起五六年了,且有了小鸣那样大的孩子,那另一边的娜维娅又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之前的行为和话语可都是在明牌告诉自己,她才是他们的儿媳...
总不会这俩都跟夏羽有过关系???
——
正在她为此感到困惑而暂时忘记了还有一个琳妮特存在时。
另一边——
江老对琳妮特带来的那个仿制的雷穆利亚八音盒无比感兴趣,正想借着研究这东西的借口找琳妮特套话。
“诶?琳妮特丫头,这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夹层,要怎么打开?”
琳妮特听到江老的求助,下意识地伸手过去帮忙。
然而她忘了,菲米尼在把八音盒交给她时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过她。
——没事一定别乱碰...否则按照琳妮特的体质,这脆弱的八音盒怕不是摸一下就得坏。
果然,就在她刚触碰到八音盒的瞬间——
“咔嚓”。
那块用来连接夹层的零件忽然掉了下来。
而后,从里面弹出一对翩翩起舞的金属小人……以及散落一地的画片。
画片上的内容,分明是夏羽和琳妮特在闲情亭互动的一些镜头。
因为作画角度的问题,这些互动看起来格外的亲密。
八音盒的曲调也在这时从之前悠扬的古典乐曲,变成了一首温柔的歌谣——
那是早已传遍提瓦特的枫丹名曲,表达了少女温柔的克制却又无比渴望爱情的——《我叫伊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