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祠堂。
夏羽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先前听母亲提到,克洛琳德三人居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了他家里。而且听那意思,还是三位长辈一起攒的局——理由嘛,当然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怀疑小鸣的生母是她们三人中的一个。
他跟母亲解释了很多次——除了娜维娅确实在小时候有过短暂的交集之外,琳妮特和克洛琳德都实际只认识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当然,江夫人对此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依旧坚定地认为,她们仨和他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夏羽自然是死不承认的——毕竟这可关系到她们三人的清誉。
结果听了母亲摆出来的那一整套“证据”,夏羽差点想一头撞死自己。
娜维娅那段倒是能理解,她确实是那种会因为对文化的误解而做出夸张举动的人,这不意外……
可怎么连克洛琳德和琳妮特也跟着自爆了?
江夫人要夏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夏羽当然是给不出的。
但这在江夫人眼里,夏羽就是心虚了。后果当然就是家法伺候。
母亲的藤条抽在身上是真疼啊。
上一次这么挨打,还是小时候过海灯节,他和表哥嘉明一起放炮把沉玉谷老家的茅房给崩了……那都快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这次他倒是学精了不少,知道躲了。
结果好巧不巧,克洛琳德抱着小鸣出现了……
小鸣和克洛琳德亲近夏羽是知道的,但这孩子居然还当着他和母亲的面喊克洛琳德妈妈……
这下夏羽算是彻底洗不清了。
——
“老夏?老夏??”
小阿的投影飘在夏羽面前,冲他眼前挥了挥手——第九次尝试唤醒看上去有点“死了”的夏羽。
夏羽终于回过神来,但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啊……别管我……让我就这样烂在这里吧……”
小阿翻了个白眼:
“你至于吗?不就这么点事?”
夏羽抱着脑袋,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做派:
“你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小阿掰着手指头数,“无非就是你母亲她们以为你和她们中的一个人有私情,还生了个孩子嘛。”
“可问题是没有啊!”夏羽的声音带着绝望,“而且现在还越来越解释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要是她们知道我家里人闹了这么大个误会……我以后还怎么跟她们相处?尤其是克洛琳德那边……小鸣的那一声妈妈……我这辈子都说不清了!”
小阿啧了一声:
“这有什么?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看不出来——她也对你有意思。哦,不对,是她们仨都对你有意思!”
夏羽有气无力地问:
“所以呢?”
“那不是正好?”小阿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们把话说开,也好解决一下你多年单身的问题!”
夏羽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说得轻巧。我问你——如果你是女的,你去一个男性朋友家里,他家里人误会你和他有关系,还有个孩子,你会怎么想?”
小阿想了想:
“正常逻辑来说,会尴尬,很尴尬。然后会想要赶紧逃走,以后尽量远离这个朋友。”
“这不就结了……”
“可也分情况啊!”小阿打断他,“你说的是普通的异性朋友,不是像她们这样的。她们心里又不是只把你放在‘男性朋友’这样普通的定位上。”
他掰着手指数:
“娜维娅我就不说了吧,她都直接跟你说过多少次?克洛琳德——你们在去稻妻船上的那次,她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脸上了。琳妮特的话,你俩平常待一起时间最长,她什么心思你不清楚?”
夏羽沉默了。
小阿乘胜追击:
“要我说,你就干脆将错就错。先前那架势,你母亲怕不是已经认了克洛琳德当你媳妇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婆媳情深,带着她——”
正说着,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两人皆是一惊。
夏羽连忙跪正了身子。
小阿也赶紧藏回了终端。
——
夏羽背后冷汗直冒——因为他听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这难道是母亲带着人来找自己算账了?
待脚步声走近,夏羽才分辨出来——只有三个。应该是母亲和两位老人。
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见三位长辈依次出现在夏羽面前。
夏羽心里虽然还是忐忑,但总好过这时候和她们三人直接对质。
只是他没看懂——为什么爷爷和外公脸上好像挂着笑?
笑得还有点……猥琐?
江夫人依旧严厉。手里的那根用来执行家法的藤条自然也在。
夏羽看了一眼母亲手里的藤条,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支支吾吾道:
“……娘……你……你们来啦?嘿……嘿嘿……”
江夫人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得出来?”
夏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这……啊……我……可以解释的……我其实——”
“好了,别说了。”
夏老强行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抬手打断道:
“事情我们都已经搞清楚了。”
江老也同样是这副表情,点头附和:
“嗯,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家对不住那三位姑娘。”
夏羽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是三位长辈终于查清楚真相,发现误会了她们?所以觉得对不住了?
江夫人干咳了一声:
“总之,这事儿是我们家理亏。按照道理,该给她们三位一个交代。你把她们的情况与我们细细说来,我们也好备些礼去登门。”
夏羽明白了。
原来真是长辈们发现搞错了,现在是打算给人赔礼道歉了!
只是……有必要这么隆重吗?还要登门去送礼?
但夏羽转念一想——当然有必要!毕竟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他未来几年还得在枫丹混呢,自然是要和她们处好关系的。
以防万一,夏羽又试探了一句:
“那个,母亲,你们这是……想通了?”
江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想通又能如何?错的又不是人家,是咱们!你少嬉皮笑脸的,快速速与我们说明!”
夏羽连连点头:
“好好好!那个……你们想先听什么?”
江夫人想了想:
“先说说克洛琳德吧。她做什么的,家里还有谁?我们现在还对她一无所知,以前没听你提过。”
夏羽一愣。
连工作和家庭情况都要问吗?
不过想想也是——母亲一直做事细致,想来是想通过更多的了解,来选择合适的道歉礼品。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隐去克洛琳德身为枫丹司法部副部长的事情:
“克洛琳德以前的工作是决斗代理人,现在转去了枫丹司法部做文职,算是个公务人员。家庭的话……据我所知,她父母好像很早就不在了,家里也没有其他的长辈。唯一的亲人好像是把她养大教她本领的师傅,但也失踪很久了。”
听到克洛琳德“孤苦”的身世,江夫人一阵动容: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她顿了顿,低声自语:
“不过既是如此,那倒也是省了不少事……”
夏老也在一旁小声嘀咕:
“原来是枫丹的公务人员……难怪一直藏着,没提过……”
夏羽有些懵:“啊??”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这次是祖父的提问:
“小羽,娜维娅那边呢?她父母去世得早,这事我知道。家里其他长辈还有吗?”
夏羽想了想,不太确定,只能模模糊糊道:
“这个,我还真不大清楚……但她好像也没提过家里还有什么长辈。她在刺玫会里就是大家长。”
夏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丫头果然很优秀!老夫没看走眼!”
夏羽再次懵逼。
接着是江老。
“琳妮特那边呢?我们只听你提过她在你店里工作,好像她还有个弟弟是吧?”
夏羽点点头:
“琳妮特啊,她以前是在枫丹一间叫‘壁炉之家’的孤儿院里长大的。她弟弟也是在孤儿院和她一起长大的孩子,不是亲姐弟,算是义弟。但她还有个亲哥哥。只不过这几年,收养他们的院长带着她哥哥暂时离开了枫丹,就留下了她和义弟两个人,继续帮忙照看着壁炉之家里的孩子们。”
江老一愣。
怎么又是个孤儿?
虽说还有个亲哥哥和那位收养了她的院长,但听上去这一时半会儿也联络不上啊。
江夫人斟酌了一会儿,感叹道:
“三个都是坚强的好姑娘……我们可不能因为家庭出身而薄待了她们!”
江老和夏老连连点头,异口同声:
“说的是。”
江夫人瞥了一眼夏羽:
“你再跪满一个时辰便回去吧。记得把那身新衣裳换上。晚上我们还得去璃月港,和你舅舅、姨母她们吃团圆饭。”
夏羽如蒙大赦,连连感激:
“是是是!谢谢母亲!谢谢爷爷!谢谢外公!”
只是……
他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不过算了。
反正已经可以不用跪了,这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