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跪满最后一个时辰的夏羽，颤颤巍巍地从祠堂走出来，扶着柱子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只感觉两条腿直打颤。
家里的佣人们见到他这副模样，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江夫人提前吩咐过他们。
夏羽扶着墙，慢慢挪动着。
小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幸灾乐祸的语气一开口就是荤段子：
“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跟谁大战了几百回合呢！老夏，你也太虚了！”
“合着不是你连着跪了五个时辰，就在这儿说风凉话？”
“你母亲不是让你去换衣服吗？你往厨房去干嘛？”
“我今天就早上吃了那么一点东西……”夏羽有气无力地说，“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再不去找点东西垫垫，我真怕自己一会儿死过去。”
“也是。”小阿顿了顿，“不过我现在倒是好奇得很，你家里人是怎么把那种误会解开的？之前听那意思，咱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家里不都乱成一锅粥了？”
“谁知道呢。”夏羽继续往前挪，“兴许是克洛琳德，也兴许是琳妮特，她们中的谁出来说了实情。”
“你就这么不信任娜维娅？”
夏羽想当然道：“你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娜维娅存在能够正确解开误会的可能性？”
小阿沉默了两秒：“……也是。但也说不准，万一呢。”
“万一？”夏羽嗤笑一声，“那我还万一是我那个便宜老师上门澄清的呢。”
听到夏羽再次提到自己的那个仙人老师，小阿来了兴趣。
“这么说来，以前倒是从来没听你提过你有这么个老师。你之前好像还说是仙人？可我也没见你用过什么璃月仙法啊？”
“只是我以为她是个仙人，谁知道真的假的……”夏羽摆摆手，“反正她从没教过我什么仙术，其他乱七八糟的倒是跟着她学了一堆，就是至今也没用上几样。”
“听上去，你和你的这个老师好像关系一般啊？”
夏羽停下脚步，表情坚定：“不是一般，是很差！”
“啊？”小阿有点没理解。
“当初都是家里硬逼着我跟在她身边学习。”夏羽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后来……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从家里把我领走时，还一口一个‘乖徒弟’，出了门就立马变脸。”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虽然我不否认她懂得确实很多，但我一直怀疑那老太婆这儿有毛病。”
“脑子...有病？”
“对。”夏羽点头，“她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然后没一会儿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乖徒弟’长‘乖徒弟’短的。再过一会儿又变得沉默不语了，我问她在干嘛，她却没头没尾地跟我说在算最近的商店打折，怎么买才最划算。”
小阿脱口而出：“这不就是更年期吗？”
“对！就是个更年期！”夏羽仿佛找到了知音，“不过我总算也熬出头了。多亏当年被她折磨过，导致我现在看什么都激不起太大的波澜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又说起了自己的口头禅，“所谓‘闲情自在’，大概就是从我离开那老太婆魔掌的那一天起悟出来的人生道理吧。”
——
夏羽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方向挪。
刚拐过一个弯——
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看到的场景。
小阿察觉到异常：“老夏？你怎么了？”
“不不不……”夏羽喃喃道，“应该是幻觉……”
“幻觉？”
小阿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长廊尽头。
那里正是厨房所在。
此刻，一个青衣白发的姑娘正在厨房间内忙活着什么。
那姑娘看着眼生。小阿忍不住问：
“老夏，那个白头发的姑娘是你家亲戚？之前怎么没见过她？”
夏羽听到这话，当场身体一僵。
然后他默默转身，开始往回挪。
小阿一头雾水：“老夏？”
夏羽没有回答，挪动的步子快了几分，嘴里小声自语：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小阿第一次感受到夏羽身上传来这种情绪。
他似乎在……害怕？
就在小阿想要再说些什么时，身后已经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乖徒弟！想为师没有？”
那语调听上去似乎还很高兴？
夏羽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然后——
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也顾不得之前还在打颤的那两条腿。
边跑嘴里边念叨着：
“幻觉！这都是幻觉！吓不倒我的！该死的老太婆，快从我脑袋里出去！”
嘴上虽然说着吓不倒自己，但两条腿的架势根本就像是在逃命一样。
路过的佣人见夏羽忽然这么健步如飞，也是微微一愣。
接着，他们就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掠过，瞬间拦在了夏羽面前。
“噗通——”
夏羽又跪下了。
这次是真的腿软了——还是给吓的。
他抬头看向那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之前那种硬挤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尬笑。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
白发赤瞳，一身青衣，气质不似凡人。
此刻脸上正挂着怒容。
“老……老师……”夏羽的声音都在抖，“您……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你刚才想喊我什么？”
女子攥着拳头，明显很是不悦。
“老……老师呀？”
女子瞪着他：
“真当你老师我耳朵聋了？又敢喊我老太婆？！！还更年期？？你这逆徒怕不是这么些年没再挨过板子，皮痒了吧！”
说罢，没有半点含糊。
邦邦两拳直接砸在了夏羽的头上。
夏羽抱着头哀嚎。
藏在终端里的小阿都快乐疯了——老夏今天的人设算是崩了个精光。先是被家里的长辈教育，刚受完刑，正在背后蛐蛐自己的便宜老师呢，结果又被当场抓获。
——
正如夏羽先前所说，这女子的脾气确实有些古怪。
原本一脸的怒容忽然消失了。
赤瞳也变成了蓝色。
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静了下去。
她忽然一把拉住夏羽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而后整张脸瞬间贴近。
蓝色的瞳孔凝视着夏羽的双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夏羽脸上架着的这副伪装成普通眼镜的虚空终端。
“须弥教令院的虚空终端？”她轻声说，“原来这里面还能藏人嘛？”
原本还在终端里疯乐的小阿也跟着一僵。
自己没露头啊？怎么瞬间就暴露了？
老夏的这个老师……什么来头？
——
另一边。
收到严管事报信的江夫人正带着克洛琳德一起往回走。
先前听说又来了个姑娘，还是专程来找夏羽的，江夫人眼角忍不住一跳——生怕又是夏羽在外面惹的“祸”找上了门。
可来到门口，却没发现有人。
找了一圈也没见到。
就在江夫人以为兴许是搞错了，带着已经认定的“儿媳”克洛琳德准备一起去找夏羽时——
刚走进内堂，就见到了险些令她昏过去的一幕。
一个白发的女人正拎着自家儿子的衣领。
而从她们站的角度看过去，这两人分明就是……
同行的克洛琳德瞪大了眼睛。
大脑再次过载。
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上。
自己这是又看到了什么？
夏羽？在跟一个陌生的女人……接吻？？？
——
听到有人来，白发女子随手把夏羽丢到一旁。
蓝瞳变回了金色。
她对着江夫人抬手拱礼，语气随性中带着几分歉意：
“江夫人，多年未见。我这般不请自来，没打搅吧？”
江夫人看清那人的模样，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作惊喜。
她连忙笑着走上前：
“兹白仙师！哎呀，真是您！您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