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的恩师突然造访,对于整个江家来说显然是一件大事。
家里的三位长辈和夏羽一起聚到了正厅接待兹白。克洛琳德三人作为“客人”则被临时请回了各自的客房内暂作休息。
——
正厅内,江夫人坐在主位上,两位老太公各自坐在两侧,再往后则是浑身都有点不自在的夏羽。
对面的主宾席上,是淡定端坐的兹白。
江夫人率先开口:
“兹白仙师,这些年都没您的消息,怎地突然就回来了?是云游结束了吗?”
兹白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只是近日夜观天象,注意到子衡的命星发生了些许变化,于是特地回来看看。”
‘子衡’是夏羽跟在兹白身边时,兹白为其取的表字。原本是要叫“兹衡”的,但夏羽坚决不同意,最后才改成了“子”,只不过如今的社会已经不流行‘表字’这种习惯了,因此这个称呼也就只有兹白会提一提。
听到这话,三位长辈皆是诧异。
夏羽对此倒是没什么实际概念——只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跟在兹白身边学艺,似乎都跟自己的生辰八字有关系。
以前他倒是听祖父提起过:在他刚出生时,家中便来了位“客人”,据说是母亲这边江家祖上的故人,是来给夏羽批八字的。
当时批出来的八字上说夏羽的命盘特殊,是贪狼星独坐子午宫入庙,命宫无其他主星,得化禄、化权加持,又有左辅、魁钺同宫,煞曜不侵,是贪狼的上佳格局。若是正确引导,未来说不得能有一番大作为。
而贪狼又被称作天枢。
也正因为如此,江家那边从夏羽入学开始就把他朝着璃月七星的方向培育。
之后当真应验,夏羽在年少时偶遇贵人,被上任天枢真正相中,得以成就后来的这被钦定继任其位的资格。
只不过对于这些知识,夏羽本人并不太懂。
但命盘星相这种东西是会改变的吗?这不是和自己生辰八字一样,从一出生就应该固定下来了吗?
同样的问题也被江夫人提了出来:
“仙师您这话的意思,我们有些费解。是说夏羽他的命盘发生了变化?”
兹白点头:
“是啊。星移斗转、命星偏移之事过去并非没有先例,但往往都是灾祸的预兆。我与子衡已经分别六载,这些年他独自在尘世历练。如今这般变故,我唯恐是他沾了业障,致命星失序,易生无妄之灾。于是这几日便星夜兼程,总算在今日赶到。此次前来便是打算再为他排一次盘,勘破其中的根由。”
一听到是灾祸之兆,三位长辈同时把心提了起来。
尤其是两位老太公——要知道不久前他们还在畅想着未来四世同堂的美好时光,若是夏羽因为这等事而遭了灾祸,那岂不是要出大问题了?
江老连忙道:“仙师,那还请您速速出手,替小羽瞧瞧!”
夏老也跟着点头:“是啊仙师,我们两家还都指着他延续香火呢,可万不可因此而出了岔子!”
夏羽则是有点懵。
内心想着:真的假的?老太婆什么时候会看星象了,以前都没听她提过啊?况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当前我最大的灾祸难道不是三位长辈为了给小鸣找生母而引发的这场大乌龙吗?
再回过神来看三位长辈的反应,夏羽心里又有些拿不准了——自己这个便宜老师说不定还真是个仙人,她说的话未必是危言耸听。
——
兹白转向夏羽:
“子衡,这些年你身旁可有什么重大变故?”
夏羽一愣,如实答道:
“若是重大变故……想来只有父亲在数月前意外身故这一件事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哦,对了。上月我和朋友们去稻妻旅行,也遇上了当地的暴乱,身陷危难。但好在最终也是有惊无险,安然回程。”
兹白点点头,又问:
“你如今可有婚配与子嗣?”
夏羽摇头:
“尚未婚配。子嗣的话……倒是近期收养了一位养女。”
江夫人听到此处,面色有些为难。她想要开口“解释”小鸣并非养女而是夏羽的骨血,可如今事情暂未公开,不知是否该告予兹白。
兹白看出了江夫人的犹豫,直言道:
“江夫人有话不如直言。”
江夫人看向二老。二老眼中此刻更多是对夏羽的担忧——至于名声这类,哪有生死性命来得重要?
江夫人最终妥协,说道:
“其实那并非养女。那孩子实则是夏羽在外留下的骨血,如今其生母我们已经明晰,正在府上招待。”
夏羽愣了。
那个乌龙不都已经结束了吗?怎么现在听上去不是结束,而是被“实锤”了??
夏老也点头附和:
“不瞒仙师,府上今日招待了三位女眷,其一便是那孩子的生母,剩下两位也是皆与小羽有情缘的姑娘。出于礼数,我们已经自作主张将她们与小羽的婚事定下了。三位女眷也已经同意,收下了我们递出的信物。如今他还在为父守孝,待得丁忧结束,便选了日子为其完婚。”
夏羽这次直接傻了。
这……自己什么时候就和三个人都有关系了???还婚事都已经定下了?她们三个还都同意了????
——
兹白眉头微皱,看向夏羽:
“子衡,当年临别,我记得曾与你说过——你这贪狼独坐子午入庙的盘,虽是‘纯曜进取格’,但灵动有余,却更需防那‘贪多失锚’,莫被纠缠之缘绊了脚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你这是全当了耳旁风了?居然一口气招惹三段尘缘?”
夏羽张了张嘴:
“不是……老师,您听我解释……这都是——”
兹白叹了口气,没有给他辩驳的余地。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又藏着一丝无奈:
“也罢。毕竟紫微斗数里,贪狼化气为桃花,本就是天上第一桃花星。你这贪狼独坐子午入庙的盘,无辅曜制衡,天生便是‘桃花重格’——易招正缘,更易招浮缘。”
她看着夏羽,目光里带着追忆:
“当年我带你游历大陆的那几载,日日以术为你矫正命格,替你挡了多少趋之若鹜的浮缘,才让你这贪狼星守得住本心。”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远方璃月港渐亮的灯火,语气里带着些许惋惜:
“可尘世六载,你独自行走,少了我在旁制衡,终究还是没逃过这‘桃花缠身’的劫数。这大抵就是命数吧——贪狼独坐的盘,若后天无辅,终究会被‘贪’字牵引。要么贪权,要么贪利,要么……贪缘。”
江老在一旁连连点头:
“仙师说得是!但我们三个做长辈的皆觉得,那三位应该都是他的正缘。”
另外两位长辈也跟着点头。
兹白对此不再纠结:
“此本就是你们自家之事,我就不过多置喙了。”
她话锋一转:
“且看盘吧。府上可有圭玉晷与灵犀笔?”
江夫人连忙点头:
“有的有的,都是常见的祭仪用具,府里都备着的。”
夏羽还想开口解释,却收到了母亲严厉的视线,只能乖乖闭嘴。
兹白道:“那便就在此设坛吧。”
江夫人会意,喊了严管事去把需要准备的物件取了出来。
兹白看向夏羽,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神之眼:
“哦?如今你也得到了此物。既是如此倒也方便了不少,省下了滴血的步骤。”
夏羽有些忐忑:
“老师……您……真的没问题吗?”
“不必紧张。”兹白语气平淡,“一会儿照我说的做便可。”
夏羽“嗯”了一声。
——
很快,星坛设立完成。
北斗七星灯列于四方,辰砂符贴在坛沿,灵犀笔横置案头,中央的星罗圭玉晷泛着温润的玉光。
兹白让夏羽坐于坛前的蒲团之上。她指尖沾了新研的辰砂,在他眉心重新点了一记,沉声道:
“凝神,摒除杂念。你此刻心绪纷乱,先以元素之力镇住灵台,再引力入圭玉晷——命主定盘,方能勘破星轨异动的真相。”
夏羽照做,努力摒弃心中的杂念,专注于此。
兹白取来灵犀笔,在黄纸上写下夏羽的生辰时刻,又抬眼看向他,语气严肃:
“再默念一遍这些年经历过的关键事。不必说桃花,只说你做过的事、守过的诺。”
夏羽闭上眼睛,默念着这些年的过往。
前半段皆是在璃月的经历。最近的一年,则是在枫丹开了闲情亭后经历的种种。
元素力从神之眼涌出,缓缓注入圭玉晷的枢纽。盘面星纹亮起了暖金色的光芒。
兹白望向远方。彼时恰逢黄昏落日,群星未现。西南方,那颗最亮也是最初升起的星已经挂上夜空——那便是长庚星。
她让夏羽重新激活神之眼。夏羽安静照做。
一缕银光照拂向夜空,所指的方位正是夏羽本人命之座的所在。
兹白转动圭玉晷,将过往的星轨与此刻天星精准对齐,又将夏羽的六颗命星与紫微十二宫一一对应,语气愈发郑重:
“提瓦特命之座是‘表’,紫微星盘是‘里’。我倒要看看,这本该是‘贪狼独坐’的异变,究竟是引了煞曜,还是另有乾坤。”
她以灵犀笔蘸辰砂,在圭玉晷的十二宫位逐一标记。指尖划过命宫、夫妻宫、福德宫时,动作格外缓慢。
“命宫无煞,羊陀不侵;夫妻宫见红鸾,却无咸池、天姚这些桃花煞曜;福德宫化科,主心正意诚……”
她的眉头渐渐皱起,声音里满是疑惑:
“怪哉?这是何意?”
一旁的三位长辈看不懂这些,只好发问:
“仙师,您发现什么了?”
兹白摆摆手:
“尚有最后一步未曾结束,请几位稍等。”
最后一步,兹白将夏羽的生辰干支与星曜位置对应,确认四化落点。
当她将贪狼星与侧畔银芒同度时,圭玉晷上骤然亮起柔和的金光。
“贪狼引庚”四个朱砂字缓缓浮现。
兹白猛地停笔,眼中的疑惑瞬间化作震惊:
“这是……后天引曜?长庚入子午?!”
现场的几人,包括夏羽在内,都没怎么听懂她的话。
——
“好了,子衡,起来吧。”兹白的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惋惜,反倒是很高兴的样子,“是为师多虑了,错判了你的命数。”
江夫人连忙代表着几人上前询问情况。
兹白乐呵呵地解释道:
“是好事。当初子衡是贪狼独坐子午宫入庙,煞曜不侵,四化吉顺,是纯然的‘进取格’。但那时的格局,少了后天历练的沉淀——就像璃月港的新福船,满帆却无压舱石。”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可今日重排,他的命宫已成贪狼同度长庚。长庚居旺位,与贪狼化禄同宫。这不是命星变轨带来灾厄的劫数,而是‘贪狼引庚?化禄成格’——是吉兆!”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皆放下了心。
接着兹白有些好奇道:
“不过我倒是愈发好奇,子衡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何事,才将一颗‘后天引曜’的长庚星,引入了这命盘之内?”
夏羽挠挠头,思索道:
“也没经历什么特别大的事吧?”
——
这时,江老太公忽然发言道:
“仙师,那长庚可是又称太白?”
兹白点头:
“嗯,长庚确实又称太白。”
只见江老太公脸上的表情先是微愣,然后是大喜,竟有些不顾身份地拍手高呼道:
“是了是了!那便就是了!!”
几人皆是疑惑。
江夫人:“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江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芸儿啊!可曾记得祖上流传下来的那几句箴言?”
江夫人诧异:
“箴言?是指古时我江家先祖云来钓叟与岩王帝君相遇时,被赠予的那枚岩封上留下的几行字吗?”
江老连连点头:
“对!就是那段——还记得吗?前两句便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念道:
“璃月既望,云来有光。天枢临世,太白潜藏。”
他看向众人,眼眶竟有些泛红:
“这是在说我江家后代中,将有一位拥有‘贪狼与太白’双重命数的麒麟儿,将家族发扬壮大!我原以为那只是个传说,但没想到——当真让我等到了这一日!”
江老忽然转身,朝着正厅供奉的祖宗牌位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洪亮:
“江家列祖列宗在上!第七十七代不肖子孙江承安,今日得以见证先祖箴言应验!贪狼引庚,太白入命——我江家的麒麟儿,终于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