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轩的四楼是一间间专供个人使用的独立小包间，安静、私密。
就在兹白与夏羽谈话的间隙，三女已经各自进入其中，默默等候。
夏羽站在走廊上，身边围着三位长辈。
江夫人看着他，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夏羽，仙师既说让你依循本心，那便不要留什么遗憾。不管结果如何，坦然处之就好。”
夏羽点点头：“我知道，娘。”
夏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就算事情不成，也切忌坏了你们之间的情谊。既是缘分一场，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江老也跟着叮嘱：
“小羽，她们三个都是好姑娘。这般举动，必是有真心话想与你说。你进去之后，不可妄言，需以真心相待。无论她们说什么，都好好听，好好答。”
夏羽深吸一口气。
“孩儿明白了。”
“母亲、爷爷、外公……我去了。”
他迈步向前，推开了第一间房门。
——
琳妮特安静地坐在那里。
听到开门声，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僵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敢看夏羽。
夏羽恢复了平日里在闲情亭时的那副模样，闲散地走到她对面坐下。
“琳妮特。”
琳妮特轻轻“嗯”了一声。
夏羽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怎么紧张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只是说说话而已，不用这样。”
琳妮特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板……对不起……让你难做了……”
夏羽微微一愣：
“为什么要道歉？你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不是吗？”
琳妮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可……如果不是菲米尼自作主张，在那个八音盒里放了那些东西……”
“这事我听外公提了。”夏羽打断她，“不怪你。”
“我……我……”琳妮特依旧支支吾吾。
“是还没想好说什么吗？”
夏羽顺手拿起一旁的茶壶瞧了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喜：
“嗯？不愧是新月轩，连寒酥雪顶都有？”
他给琳妮特倒了一杯，推到面前：
“想不出来的话，就先喝杯茶。这是海灯节才有的臻品——翘英庄的冬季头采雪芽，加上清心蜜酿和杏仁霜……”
他自己也品了一口，眯起眼睛：
“嗯……还放了松果碎。”
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琳妮特再次抬头，有些不高兴：
“老板……我有在很认真地思考……你能不能也稍微认真一点——”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对面的夏羽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慵懒。
他正一手托腮，一手举着茶杯，安静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和。
琳妮特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
夏羽放下茶杯：
“既然你没想好怎么说，那不如让我来讲？”
琳妮特平复了一下情绪，点点头，重新看向他。
——
夏羽开口：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生活过得开心吗？”
琳妮特想了想：
“我其实说不上来。在老板你没到枫丹廷开店之前，我一边和菲米尼一起管理壁炉之家，一边打着零工……”
夏羽抬手打断她：
“抱歉，琳妮特。我问的是现在，不是说在那之前。具体一点应该说——我们认识之后的生活。”
琳妮特沉默了一会儿。
“嗯……开心或是不开心……如果硬要选，我想应该是开心的。因为至少老板你的出现让我的日常生活变得充实了不少。闲情亭的氛围也很好，我很喜欢待在那里，一边工作一边享受时光的感觉。”
夏羽展颜一笑：
“能听到我家看板娘这么说，我这个当老板的很欣慰啊。”
琳妮特却忽然板起脸：
“就是老板！你有的时候能不能上点心？因为你懒散的毛病，搞得总有顾客抱怨，说一大早赶过来，发现店里还没开业！”
夏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啊……这个你还是饶了我吧。你知道的，每周工作日那几天，要是没你喊我，我大概都起不来。”
琳妮特看着他，忽然问：
“可你其实是个大少爷，不是吗？为什么还要不辞辛苦地跑到枫丹那么远的地方去开什么茶馆？明明就这样待在家里，不也能过得很好吗？”
夏羽想了想，反问道：
“那琳妮特，你觉得——我在哪里会过得更开心呢？”
琳妮特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诶？”
夏羽向前倾了倾身子：
“你们三个人里，就属你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蒙塔贝尔家那次也是你全程跟在我身边。我想，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人。”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问你——在你眼里，夏羽，他是适合待在家里做一个璃月的公子哥，还是适合站在闲情亭的吧台里当一个悠闲的茶师，一边听着客人的八卦一边煮茶？”
琳妮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嗯……如果老板你一直在家享福的话……应该会变成那种很恶劣的花花公子，到处骗女孩子感情。”
夏羽笑了：
“你点评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呢。不过你没说错。其实就像你说的，我知道自己的缺点——我根本经受不起诱惑。”
“要是没有跟在老师身边出去游历，我大概早就变成不可一世的恶少了。”
“这花花世界我已经去走过一遭，看过一圈了，可以了，我知足了。”
“所以回来了，那就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吧。去试着像我爷爷当年那样做一个普通的小茶馆老板，去听听那些五湖四海的茶客们口中的世界又是何种样子，也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
琳妮特看着他：
“可老板你其实不普通啊。要不是你父亲那次出意外……你现在应该已经是璃月的天枢了。”
夏羽的笑容淡了些：
“但一个被仇恨推动上位的天枢，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的七星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其实到现在都没懂，天叔——哦，我是说上一任天枢星，大家也刚好都叫他天叔——”
“他当初为什么就选择了我？只因为当时他在我爷爷茶摊上喝茶时，跟我多说过那么几次话吗？我自己也很茫然。”
“家里人虽是总说我命盘特殊之类的话，从小就在把我往那方面培养，可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想干嘛，更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琳妮特轻声问：
“那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接了？”
夏羽沉默片刻：
“很多事没那么多为什么的。只是刚好那个时候有了那么个机会，我觉得可以了，家里人也觉得可以了，所有人都觉得可以了……所以就接了。”
“听起来是很不负责任的想法。”琳妮特说，“明明你刚才说的话里，更多是不愿意。”
“是啊。”夏羽点点头，“可接了就是接了。发生的事情本身改变不了。‘闲情自在’，从来不是嘴上说的什么心有闲趣、身心自在的感受……”
他看向琳妮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琳妮特，我可能没跟你提过——你老板我啊，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野心的。”
琳妮特好奇地问：“嗯？野心？”
“人总会想走向更高处，不论是为了得到什么，还是为了去传达什么…”他顿了顿，
“记得吗？我之前去稻妻时，跟你画了张饼——我说等赚钱了，就把整条街包下来，开成喝茶听曲看戏一条龙的休闲街，再让你来管。”
“其实你要是愿意开口，你家里未必办不到啊。”
夏羽摆摆手：
“喂喂喂，琳妮特，你知道枫丹廷的房价多贵吗？那可是一整条街的店铺。就算是我娘那边，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这么多钱。而且，你让我开开小茶馆还行，管理一整条街……我实在做不来。”
琳妮特点点头：
“确实，老板你根本不适合那样的工作。”
“是啊，所以得要个靠得住的人帮我，不是？”
“这种事，你可以交给娜维娅。刺玫会在这方面有不少经验。”
夏羽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她大概会说——‘阿羽，我这里也不是慈善机构，要我帮你可以，拿出点诚意来’——然后我估计就得晚节不保了。”
琳妮特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明明一副很享受的表情。娜维娅她从上次之后就很直接地表过态，我不相信你无动于衷。”
夏羽挑了挑眉：
“当然没有无动于衷。毕竟不论是性格也好、长相也好，她都是个十分讨喜的人。这样一个美人倒贴，我要是心里没想法的话，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儿有问题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琳妮特轻哼一声：
“我就知道。不过娜维娅受欢迎是公认的，几年前她还上过《枫丹男士的梦中情人排行榜》”
“就算是现在她手底下都还有不少暗中的爱慕者在。老板，你要是和她成了，估计少不了麻烦。”
夏羽笑起来：
“哟？你这是在劝我别选她了呗？”
琳妮特脸一红：
“你少胡说……我……我就是提醒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