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洁白的月光洒在天衡山巅。
粉发的少女坐在山崖边,手边放着那本古老的书籍。
这个地方刚好能俯瞰整座璃月港。节日的喧嚣已经落下帷幕,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灯光点缀在街巷之间,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远处海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空中最后的几盏霄灯。
万千霄灯汇聚成的长河已然飘向更远的天际,与星海融为一体。
“嗡嗡——”
摊开的书页上,密布的文字发出嗡鸣,亮起一片柔和的暖光。
少女看向它,笑着说:
“伊斯塔露,伊斯塔露,你是在催促我给这个故事画下句号吗?”
古书上的暖光闪烁了两下,像是回应。
少女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哎呀,别心急嘛,我们不是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话音落下的不久,少女身后的山路上走出一道身影。
少女勾起嘴角:
“瞧,她来了。”
——
兹白沿着山路缓缓靠近。
少女撇过头看向她,像是一位相识多年的好友般,打着招呼:
“你来了啊。”
兹白冲她点头,随即又看向少女身边的那本书,询问道:
“这一次……时间能够正确地走下去了吗?”
“当然,我亲爱的朋友。”少女笑了笑,“为了消除他身上的数据残留,你已经尝试了数千种可能。这次终于避开了所有意外的种子,让他能够走向更远的将来。”
兹白松了口气,欣慰道:
“是嘛……这场永不完结的海灯节……总算是越过去了……”
——
兹白来到少女身旁,望着下方宁静的璃月港,心中感慨万千。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望着此般风景了。
然而过去的无数次,眼前的景象却全都宛如末日。那段可怕的方程式像是一场无端的瘟疫,在璃月最繁华的夜景下,将一切都化成了虚无。
兹白曾不止一次亲眼见到——
夏羽的身体化作一团碧绿色的数据代码,融入地脉,而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蔓延至整个璃月。
所有的生灵被它感染,分化……直到最终,这个国度只剩下光秃秃的山石,连一株杂草都没能剩下。
——
神秘的少女手中握着提瓦特残缺的“时间大权”。可她却并非提瓦特的生灵,而是来自遥远天外的异乡客。
“要我为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再好好聊聊吗?”少女问道。
兹白看向一旁的那本古书,摇了摇头:
“已经不必了……过去的那些时候,我已经和……‘她’聊了很多了……”
兹白抬头再次看着少女:
“你答应过,这一场灾劫若是顺利落幕,会告诉我‘她’身上发生的故事。”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风总是会将恩荫消磨成遥远的故事,将故事吹作模糊的传说。为了终将到来的遗忘……你又何必做出那样的选择呢?”
兹白一愣。
少女笑笑:
“这是‘她’告诉我的话。”
少女看向一旁的古书,又看向兹白:
“真的不需要我给你们留点时间吗?等我为这场故事画下句点……你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能与‘自己的母亲’交流了。”
兹白做了个深呼吸。
随后坦然道:
“那……就再拜托你一次了……菲莉娅小姐。”
——
少女抬手。
一根粉色的羽毛笔在手中汇聚,笔尖带着点点星光。
她持握着那根羽毛笔,在空中写下未知的祷言。夜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帷幕落在了周围。
兹白能够感受到——上一次在见到真实的星空之后,那种因为渺小而诞生的恐惧感再度袭来。
与此同时,身上的束缚感也跟着消失。
少女最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让我为你,揭开「记忆」的帷幕——”
“……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
再次睁眼时,脚下立足之地已非冰冷的山石道路。
而是昔日那间天上的宫阙。
冷清的大殿,亦如兹白记忆中那般。
穿过殿前的回廊,走向记忆里的那个场所。
那道缥缈的身影如过去那般在此等候。
她是“时间的执政”——伊斯塔露。
“恭喜你。”她的声音温和而遥远,“终于跨过了那道「时间」的长河……”
兹白不语。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伊斯塔露看着她,“你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
兹白抬起头,看向她:
“可你就要……”
伊斯塔露站起身来,走向兹白:
“不必为此感到内疚……你终将把我遗忘……就像那些被风吹散的故事……”
她在兹白面前停下:
“天理的计划已经启动,提瓦特注定会走上这条既定的道路。那些来自遥远群星的异乡人,会在不久的将来一个接一个地踏上这片舞台……是灾祸,也是际遇。菲莉娅只是其中之一。”
兹白问:“我该往哪儿走?”
伊斯塔露抬手,缥缈的手掌像是轻抚在她的侧脸:
“不用纠结方向……就像你告诉你的学生那样——遵从自己的本心便好。”
她顿了顿:“去找到祂吧。找到这段混乱「时间」的源头,然后将那个已经疯掉的‘伊斯塔露’消灭掉……不要再让那些渴求着‘未来’的人们,陷入「时间」的泥沼当中。”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能做到的,对吧?我过去教过你的。”
——
兹白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沉默片刻,又问:
“能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摩拉克斯他们打上天空岛的那天……四影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斯塔露摇了摇头: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她看着兹白:
“我只能告诉你——提瓦特内的任何生灵都无法撼动天理的统治。但摩拉克斯……你的旧友,他并非提瓦特的造物,而是来自更遥远的天外。是天理在这个世界埋下的最初的一粒种子。”
兹白平静地点头:
“好……我明白了。”
——
伊斯塔露缥缈的虚影摇曳着,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时间」已经开始向前流动。属于我的戏份就要到此为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很抱歉,没能让你轻松地活下去……”
她摊开手掌。
一片暖色的光团在掌中闪耀:
“收下它吧。收下这份永夜之下唯一‘清醒’的「时间」……它会指引你找到剩下的那两段‘浑浊’的我。”
兹白抬手。
光点缓缓飘向她,最终融入了她的身体。
伊斯塔露的身影已经近乎透明。
“这样就好……”
她笑着,向兹白发出了最后的道别:
“永别了,我亲爱的‘女儿’……”
风带走了最后的念想。
兹白低着头,低声回应:
“永别了……母亲。”
——
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天衡山巅。
书页上原本的那片泛着暖光的文字已经消失不见,那便是刚才由伊斯塔露的残影给予兹白的那道“残缺的时间大权”。
与此同时,文字中记述的那些本该被世界遗忘的故事,也一同映入了她的脑海中——
古老的「帝皇」从夏羽身上苏醒的时刻。
小鸣接过三代雷神传承,以魔神阿格拉特之名吞噬纳贝里士、晋升生之执政的时刻。
还有最后,众人从「帝皇」手中迎回他的时刻。
长庚入命,「均衡」瞥视……
那段本该与她没有任何瓜葛的历史,就这样清晰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这份清醒的时间权柄,正是在那段“虚无的历史”当中泛起的一道小小的涟漪。
它被记录着这一切的菲莉娅保存在了这本更为古老的书册当中,现在被交到了兹白手里。
——
菲莉娅看着她,轻声问:
“有好好的向她道别吗?”
兹白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菲莉娅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既然如此,记录者就要回归到本职的工作中去了。”
她抬起笔,在摊开的书页上如是写道——
那株于尘世浮沉的「金桂」终是在冰冷的金属缝隙中开出了第一朵花苞,旧日的「鸣神」沉入「时间」的风中获得了永久的安眠。
当「时间」再次吹起的微风带走了「记忆」的沙砾,两位‘女儿’各自找到了归家的方向。
一位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而另一位也将踏上那条属于她的道路。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