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的茶几上又多了两盏茶。
琳妮特和克洛琳德赶来的时机，刚巧赶在了冲突即将爆发的那个间隙。
尽管相当不情愿，但优菈还是重新坐回了原位，耐心听完了克洛琳德本人的叙述。
克洛琳德亮出手腕上的玉镯：
“虽然过去的我也从未想过事情最终会变成这样，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优菈稍稍平复了内心的波澜，扶着额头，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先等会儿，让我一个人捋捋。你刚才是说，在上一个璃月海灯节的时候你们就因为一场认亲的乌龙，结果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克洛琳德，又看了看对座的娜维娅。
娜维娅也取出簪子放在手心，叹了口气：“我们之前就说了，可你偏不信。”
优菈看向夏羽，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不对不对，等等，这个流……家伙，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
她差点没忍住又把“流氓”这个称呼喊出来。
要知道现场除了自己以外的三位女性，有两个都和夏羽是那种关系——要是过去那桩糗事再被挖出来，到时候尴尬的可就是她了。
——
几人说话的间隙，琳妮特给几人斟完茶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地听着。夏羽三人都清楚琳妮特的状况，因此在讲述时也刻意避开了她的那段。毕竟她的事连她自己都未曾肯定，这件事就更不该对优菈这个“外人”提起。
短暂的沉默后，琳妮特放下茶壶，站回了夏羽的身侧。
这一次，她难得地选择由自己主动打破这份寂静：
“老板他人很好。而且不论是克洛琳德小姐还是娜维娅小姐，她们谁都不愿意因此而在彼此间产生隔阂……”
优菈看向这个安静的姑娘。
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奇怪——在她听到的叙述里并没有这个姑娘的出现，可从最开始到现在，她一直都在，像个沉默的侍者那样主动在一旁添茶倒水，一句话也没说。
“仅仅是因为不愿意和好姐妹成为情敌，所以做出这种选择……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优菈顿了顿，而后看向克洛琳德和娜维娅，质问道：
“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好了？真的就值得你们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然而回答优菈的，却依旧是琳妮特。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夏羽，认真地点了点头：
“值得。”
优菈一愣——怎么又是这个姑娘在回答？她总不会也是……
对座的沙发是双人位，坐着夏羽和娜维娅。琳妮特安静地站在夏羽的另一侧。
听到琳妮特那句“值得”的肯定，夏羽忽然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半推半拉地把她安顿在了自己刚才的座位上，自己则站到了前面。
——
“优菈女士……”
夏羽稍稍缓了口气：
“请先容许我对我之前透露出来的不快表达歉意。都说来者是客，你因为无法理解我与几位女士之间的关系而做出那样的反应，实属合理。”
他顿了顿：
“就像克洛琳德说的那样，过去的我也从未想过现今的自己会是这般。我必须承认，在情感这方面我并不是一个专一的人——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他的视线扫过几位女士：
“想要维系并平衡好这张关系网，对我来说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既然她们同时选择了我，而我又选择了接受——那我就不得不担起这份责任。”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于我，于她们，皆是如此。在做出这样的选择时我们就清楚，周围人会对我们的这份关系产生各种各样的非议，但我们也早就做好了坦然面对的觉悟。”
——
克洛琳德跟着起身，站在了娜维娅和琳妮特的身后。
夏羽也来到她身边。
独留优菈一人，看着面前的四人。
优菈的表情有些古怪。她看向琳妮特——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保持着坐姿的琳妮特抬头看向身后的夏羽和克洛琳德，二人脸上都冲她露出了温和的表情，一旁的娜维娅也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之前还有些紧绷的琳妮特，肩膀跟着垮了下来，而后默默从衣领里取出了某样事物。
那是一段红绳，上面还挂着一枚温润的玉坠。
那枚夏羽外祖父赠与的玉坠，她一直都有随身佩戴着。
当第三枚璃月玉器出现时，优菈的瞳孔缩了缩。
她的视线再次快速扫过克洛琳德和娜维娅手上相似的物件——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居然连这个之前她以为只是个“外人”的姑娘，也是其中一员？
合着从头到尾‘外人’这个角色，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
夏羽能感受到身前的琳妮特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可她还是在这个时候，在一个外人面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琳妮特低着头，眼睛始终看着手里的玉，安静地诉说着：
“我……和老板还不是那样的关系。因为我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大家允许我以这样的身份继续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
“不久前，和我分开很久的亲人突然回来了。他们鼓励我说，让我放心做自己。所以我今天想在这里……会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向优菈：
“优菈小姐，我能理解你那种心情。因为老板他在处理异性关系这件事上确实是个糟糕的混蛋——可他也有在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身边人。”
——
优菈的脑子过载了一小会儿。
这个灰头发姑娘的话，虽然第一句话就否认了，可后面的那些话却又像是在确认另一段更加复杂的关系……
夏羽几人看向琳妮特，都像是在看家里最小最懂事的那个妹妹。
夏羽嘴角勾起浅笑：“林尼告诉我，他相信你能自己做出决定。我们也愿意等你得出答案。”
克洛琳德点头：“夏羽说的对。不管未来如何，我们会一直都是把你当成自己人的。”
娜维娅笑眯眯地接话：“琳妮特，你还年轻，等得起……但也要抓紧哦。嗯，不过也别抓太紧了，我怕阿羽他应付不过来。”
听到这娜维娅略微带点颜色的玩笑，夏羽一个手刀轻轻敲在了她的头上，娜维娅作势抱脑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
对座的优菈彻底凌乱了。
现在这算什么？自己不久前还在经历一段自我脑补出来的“姐夫出轨了姐姐的闺蜜”的狗血戏码，可现在这剧情走向怎么又变了？
自己这是误入了新的“狗血后宫情景剧”里了，不对，这分明就是稻妻那种‘后宫漫画’吧？还是成年人带颜色的那种！之前自己要是来晚一点，卧室里的那俩估计都在进行时了！
现在这群家伙居然又若无其事地当着自己的面撒起了狗粮？简直太不要脸了！
这让她一个二十八岁的大龄单身女青年怎么受得了。
这个仇，她必须记下！
——
克洛琳德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抱歉，优菈。本来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的……”
她看向娜维娅和夏羽：
“但这次只能说是个尴尬的意外……我忘了昨晚娜维娅和我提过今天会在夏羽这里，也没想到会被你撞见。你没必要非要逼着自己去接受这样的现实，我们也暂时不希望这段关系被太多人知道。”
优菈靠回沙发背上，暂时放弃了这方面的思考：
“算了算了……又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场面。过去劳伦斯家的男性为了复兴家族，也没少干类似的事。”
——
克洛琳德见她不再计较，于是转移话题道：
“你之前联系我时，不是说有什么要紧事吗？在场的对我来说都不是外人，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优菈回过神，重新坐直了身子：
“我这次是主动申请到枫丹来出公差的，结果运气不好和对接方的行程错开了。不过这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她顿了顿：
“其实还是上次回去之后，我和祖父聊了一些关于你的事，还把你上次在枫丹时和我的合影给他看了。结果他好像很激动的样子，让我给你带了封信。”
优菈取出信件，递给克洛琳德。
克洛琳德看着信件——是那种很复古的传统信封，上面还印着一枚她从未见过的徽记：一个完整的圆环被一分为二，一半完整，另一半由数块不规则碎片组成。
“这……好像不是你们劳伦斯家的‘坚冰之印’家徽？”
“当然不是。”优菈说，“这是祖父特地吩咐的，用的是过去维利耶家的‘琉璃碎玉’纹章。打开看看吧，祖父交待过，务必让我看清楚你看完之后的反应。”
克洛琳德有些疑惑，但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没有多余的物件，只有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像是一大家人的全家福，大多数人的脸都很陌生。背景似乎是过去的佩特利可镇，还能看见镇子中心那座标志性的钟楼。
克洛琳德大概已经猜到了——这张照片里的人，大概率都是几十年前维利耶家的人。
而当她的视线扫到照片中其中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妇时——
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