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身影从街角一闪而过——是个少女，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年纪。
优菈的眼皮跳了跳。
自从琴退役后，照看骑士团内最大的“问题儿童”可莉，就成了优菈的重任。尽管现在的可莉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了，但十一二岁的少女，某些时候比起五六岁的幼童更加难应付。
就在今天白天，可爱的“火花骑士”可莉又趁着优菈午睡的功夫，给骑士团的诸位哥哥姐姐们整出了一个大活——骑士团本部后院被改良版“蹦蹦炸弹”炸出来的大坑，到现在还没修缮完毕。
至于惩罚，自然还是熟悉的配方，被气到发抖的优菈拎着她一把丢进了禁闭室。
为了防止可莉再偷溜出来，优菈特地嘱咐了如今已彻底“摆烂”的法尔伽帮忙看着。
大团长法尔伽再有两个月就该退休了，因此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几乎全甩给了优菈，自己悠闲度日，提前享受着‘退休生活’。
优菈前脚刚嘱咐完，后脚“颇有家资”的可莉就用一顿酒钱让法尔伽帮忙开了门。
好不容易熬到渔期，可莉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研制出来的‘蹦蹦炸弹（炸鱼特别升级版）’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虽然威力有点过猛，导致又被关了禁闭。
但好消息是——优菈又不是琴那样的性格，虽然同样很生气，但她对小可莉没那么凶。
每次可莉翘班逃去炸鱼，最多回来被没收作案工具，然后再在禁闭室被关一晚上就好了。
反正现在的禁闭室早被布置成了可莉的第二个房间，她在家里睡觉的时间，可能还没禁闭室多。
不是优菈溺爱孩子，而是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年纪的孩子——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
为此，她还得时不时跑去找琴取经。
方式方法确实是学到了，但那是对付五岁的可莉才有效的方法，对现在的可莉基本形同虚设。
况且琴的那种态度优菈实在是模仿不来，到最后索性还是只能每次板着脸把人丢进禁闭室后草草了事。
好在可莉长大后，到处乱跑的毛病已改了不少，最多祸害一下城外的鱼塘和骑士团本部。
至于野外有没有可莉的“秘密据点”，优菈就不知道了。
反正她和琴不一样什么事都要管着可莉。
优菈的宗旨只有一条，只要可莉别给骑士团以外的人添麻烦就行，自己这边总有办法应付。
当然，每年六月到九月是最危险的时候——蒙德的渔期，也是可莉最容易闯祸、同时优菈最头疼的一段时间。
——
注意到优菈脸上的微妙变化，克洛琳德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优菈抽了抽嘴角：“不，只是稍稍有点小麻烦……”
她站起身：“抱歉，克洛琳德。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没等克洛琳德回话，优菈已经朝可莉逃跑的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克洛琳德收回视线，看向“猎鹿人”店内。之前开溜的夏羽正在里面徘徊，看样子倒真是在研究点菜的事。
——
猎鹿人的后厨是半开放式的，客人可以隔着玻璃柜挑选食材，让厨师现场烹饪。
食材每日早晚更换，非常新鲜。这个季节最热销的是鱼类。
不过夏羽却选择了直接跳过水产区，径直走向一年四季都有的红肉专区。
“老夏，那些鱼看起来都不错啊，你怎么看都不看一眼？”小阿的声音在夏羽耳边适时响起。
夏羽盯着红肉专柜，低声答道：“克洛琳德不太喜欢吃鱼，而且她路上一直跟我念叨着蒙德的红肉料理……我想她应该馋了。”
“还真是...不过这儿的肉也太多了吧——瞧，那边还有整头的烤野猪！”小阿感叹，“可惜我没有进食功能，不然真想尝尝。”
夏羽看向另一边的大烤炉。诱人的烤全猪在炭火上缓缓转动，油脂沿着肉的纹理滴落，表面刷了一层秘制酱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脚步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挪去。
肉香愈发浓郁。
“决定了——”夏羽抬手正要点菜，一道声音抢在了前头。
“哈哈哈，今天真是来着了！居然有秘制龙脊烤山猪！老板，这头我全包了！给我切好了打包带走！”
夏羽循声看去，一个高大的蒙德男人正一手抱着大酒壶，一手指着滋滋冒油的烤肉。
法尔伽注意到身旁的视线，转头看见了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璃月小伙。
“抱歉，小哥，是我抢了你的猎物吗？”法尔伽笑着问。
夏羽摇头：“不，一道菜而已，您先请，我再等等。”
“哈哈哈，小哥。”法尔伽来了兴致，“这秘制龙脊烤山猪可不是你想等就能等到的。这里烤着的又不是常见的野林猪，而是龙脊雪山的雪猪——是只生活在龙脊雪山东侧高海拔地区的特有物种，只有每年天气暖和的那几个月才会跑下山来。就算经验最丰富的猎人，想打到一头雪猪也要花上不少功夫。瞧瞧这条猪腿，这家伙跑起来比野林猪快多了。当然，它的肉嘛……”
法尔伽舔了舔嘴唇：“也比野林猪肉美味多了！”
听完法尔伽的介绍，夏羽颔首：“原来如此，确实是难得的好食材。”
法尔伽调侃道：“所以小哥，你刚说要等，那可就说不准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夏羽不为所动，谦让着：“不妨事，既然它已经被先生您买走了，我挑别的食物便是。”
法尔伽一愣。
他本想逗逗这个璃月小伙，让对方求他分出一点出来，这样他也能顺手卖个人情过去。
事实上，雪猪肉虽是季节性稀缺食材，但如今也没法尔伽说得那么夸张。
这几年猎人们手里的装备更新换代了好几次，每年盛夏猎捕到的数量早已远超过去。只是现在刚到六月，还没到旺季，六月就能吃到雪猪肉确实算难得。
见夏羽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法尔伽反倒没了主意。正想着主动做这个顺水人情，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特殊气味——像是草木清香混着桂花的甜香。
他以为是猎鹿人用了新配方，看向正在给自己处理切块的主厨刚要开口，却发现气味来自身旁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
夏羽此时已经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一时好运」触发时的气味。
他原以为「好运」会让他白捡一份肉，可气味很快向四周挥发散去——这意味着「好运」已结束，「厄运的找补」即将到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厄运」的程度通常与挥发出的气味的浓郁度成正比。
大多数时候，这味道淡到只有他自己或贴得很近的人才能隐约闻到。可这一次，却前所未有的浓郁，就连夏羽都险些怀疑自己是和肉香弄错了，可事实却是并非如此。
不光光是法尔伽，这股「好运」挥发的芬芳已经弥漫了整个猎鹿人餐厅的大堂。
夏羽已经从食客们嘈杂的交谈间隙听到了有人在议论这股气息。
“小哥，你怎么了？”法尔伽见他脸色发白，“怎么一副要命的表情？这么想要的话，我分你一点就是了...还有你身上的这香水哪儿买的？味道好浓啊...”
夏羽正要开口——
天边亮起了璀璨的朱红色，像是黄昏时燃起的火烧云。
然后透过玻璃，夏羽看见了。
坐在室外、原本正托着腮静静看着他的克洛琳德，在那片朱红中瞬间融化了——血肉被蒸发，骨架湮灭成沙。
甚至连半点反应没能做出，整个人就保持那样姿势在光中消散。
不止是克洛琳德——还有夏羽视线里的所有人，站在他身旁的法尔伽，店内店外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上一秒还热闹的猎鹿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人们在同一时刻被这片骤降的‘朱红色黄昏’抹除，血肉消弭，骨架成沙。
下一秒，像是被直接丢进了太阳那般的可怕灼热感席卷了夏羽的感官。
肉体、骨骼，乃至精神，都在那有如落日般的朱红色华光中被碾成齑粉。
——
——“戴这么高的帽子？你是打算扮演一位魔术师吗？”
感官意识的回归没有间隔，就像只是眨了一下眼的时间，优菈那声阴阳怪气的调侃，又一次回到了夏羽的耳边。
上个瞬间那抹席卷而来的“朱红”像是一场无端的妄想。
猎鹿人餐厅门口的餐桌旁——赔笑的克洛琳德、不服气的优菈，还有戴着魔术高帽、却忽然一脸难看的夏羽——依旧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