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同样的场景。
人群的喧闹重新回荡在夏羽和克洛琳德的耳畔，还有优菈那句带着几分阴阳的调侃。
上一秒被灼热如烈阳般的气息吞噬的恐惧尚未散去，那无端升起的朱红黄昏宛如无法驱散的梦魇。在夕阳沉入地面的最后时刻，死亡如期而至。
“你们不会是生气了吧？别在意，我就是开个玩笑……”
依旧是同样的话语。优菈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扫了扫，脸上赔着尴尬的笑。
然而这一次，克洛琳德没能像上一轮那样做出回应。
猎鹿人的大门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推开。
“大团长？”
法尔伽没有理会优菈的疑问，而是径直看向她对座的男女。
三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全都读懂了各自眼里的含义。
“果然在这儿……”法尔伽喃喃道。
优菈皱起眉头，没能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但她很快注意到，法尔伽注视的方向正是坐在她对面的夏羽和克洛琳德。
三人的表情有些相似，又不完全相同。法尔伽脸上更多的是困惑，克洛琳德则是惊骇——而夏羽那张总是眯着眼、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
已经是第四次了。被那种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杀死，他们甚至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
法尔伽没有给优菈继续提问的机会，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与夏羽和克洛琳德面对面。
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在优菈看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私人接待，可自打她说完那句调侃的话之后，事情似乎就变得不对劲了。
“你们……认识？”她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小心翼翼地问。
法尔伽看向夏羽：“认识吗？”
他用的是疑问句，但那语气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之所以看着夏羽而不是克洛琳德，是因为克洛琳德和他并不陌生——早在她还是决斗代理人时期，就曾被邀请来蒙德与骑士团进行过不止一次剑术交流。法尔伽甚至和她有过几次交手记录。但夏羽，在过去的历史里，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夏羽点头：“认识。”
得到确认后，法尔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交叉双手，架在鼻梁前，压低声音问：“所以……那不是单纯的一场噩梦。”这一次，他同时直视着两个人的眼睛。
克洛琳德摇头：“不是。”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感觉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优菈插嘴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由克洛琳德开口：“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优菈……实际上，之前和你的那些对话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优菈一脸问号。
夏羽接过话茬，用最简短的方式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优菈听完，还是一头雾水。
夏羽摘下礼帽：“就像这样……”
和第一轮一样，鸽子扑腾着飞出，然后“投弹”。只不过这一回，法尔伽的大手替懵掉的优菈挡下了那两坨鸽子屎。
“试想一下，”夏羽解释道，“如果刚才没有法尔伽先生的帮助，你会因为这个魔术失败而生气，我会以点菜为由回避，克洛琳德会留下来安抚你，而我则会在里面与法尔伽先生相遇。”
优菈想了想，认可道：“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可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如我刚才所说，以你那句调侃为起点，已经经历了三轮死亡，而现在是第四次开启这段时间。”
优菈皱着眉，努力消化这匪夷所思的说法。
克洛琳德顺势接道：“可迄今为止，我们依旧不知道那突然降临的朱红黄昏到底是什么——仅仅只是看见那道天光出现的瞬间，意识就跟着消失了。然后就又回到了原点。”
——
法尔伽若有所思地看向夏羽：“话说，我上一轮就对……额……这位璃月小哥有种奇怪的既视感。直到刚才你提起前面几轮里发生的事，我才觉得奇怪——难道这一次我能保留那些记忆，和你有关系？”
夏羽沉默了片刻：“关于这点，我没法给您一个确切的答案。但确实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他先是看向克洛琳德开始认真分析道：“首先是克洛琳德，你现在能清晰地记住第二轮和第三轮的事，但对第一轮完全没有印象。”
克洛琳德点头，表示了认同。
夏羽再次转头，将目光移向了法尔伽的方向，继续道：“而法尔伽先生您之前是对第一轮的记录有模糊的既视感，现在又拥有了第三轮完整的记忆。”
法尔伽双手抱臂，嗯了一声，等待着夏羽给出推论。
夏羽轻扶了一下眼镜，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结合两位的情况与我个人经历的对比，当前能推理出的结果也就只有一种情况了——在那场灾难将我们所有人吞没时，只有距离我足够近的人才会留下前一次相关的记忆。”
法尔伽思考了一会儿，认可道：“这样确实能说得通。”
他顿了顿，顺着夏羽的思路继续推敲道，“也就是说，我会有那种熟悉的既视感，是因为在第一轮变故发生时，我所站的位置刚好离你不远，但那个距离还没法让我完整地留下记忆，所以我只会再在之后的两次里产生类似既视感一样的模糊印象。”
夏羽认真地点了点头，“对，而在第二轮的时候，我因为提前回到了室外的餐桌，让本该距离过远的克洛琳德进入到了某个…安全的范围内。”
听到夏羽最后那段明显刻意委婉的讲述，克洛琳德又记起了那次死时他紧紧抱着自己的画面，脸略微有些发烫。
克洛琳德干咳了两声，平复下内心的波动，而后接过话头：“接着就是上一轮，法尔伽先生，你也刚好踏入到了那个足够留下记忆的距离里。”
上一轮的结尾，朱红黄昏降临的最后时刻，夏羽再一次尝试用同样的方法将克洛琳德护在怀里，虽然结果上没有任何改变。
彼时的法尔伽，则用身体挡在了他们两人身前，距离不过两步。
下一秒，克洛琳德想到了某个被忽略的问题细节，她看向夏羽，问道：“我记得刚才你说第二轮的时候，你有过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但还是突然跑回了我身边，是你察觉到了什么吗？”
夏羽知道她是在问「一时好运」的事。
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秘密，很多跟他熟悉的人都知道。
只是平常没人会来问，夏羽也懒得主动拿出来说。
于是他又向在座的三人简单讲述了自己这个从记事起就拥有的特殊能力。
听完他的话，几人大致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在提瓦特拥有某种奇特能力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所以在夏羽说出「一时好运」这个听起来有点鸡肋的能力时，并让他们出现类似或是疑惑或是惊讶的状态。
法尔伽甚至由此给出了新的假说：“也就是说，你的每一次「好运」到来，都伴随着同等的「厄运」进行补偿？”
“对，就是这个意思。”夏羽肯定道。
法尔伽追问，“如果「厄运」是那场把我们所有人都吞掉的红色灾难，那与之相对应的「好运」呢？这不是什么好事都没发生？”
夏羽斟酌了一会儿，给出结论“关于这点——我想‘能留下完整记忆’的这件事也许就是受到了「好运」造成的影响，又或者死亡回归这种现象的发生本身就是「好运」带来的。”
听了半天的优菈这时打断道：“等等等等。照这么说，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奇怪的能力，才导致了你们嘴里的那场让所有人死了好几次的灾难？”
这种说法确实也有道理，夏羽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优菈继续追问：“你就不能不让它发动吗？”
夏羽苦笑：“如果有办法控制，我早就那么干了。可「一时好运」的发生完全是随机事件。前面几轮里，你刚一跑开，它就触发了。”
夏羽随口一句话，却让另外两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法尔伽撇过头问道：“说起来几次经历里，优菈你每次都提前离开，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优菈挠挠头：“这……我怎么知道。就算我现在相信你们说的这些，可对我来说，在你们记忆里的那个‘我’每次跑开，都是在‘往后’的时间点才会发生的事吧？”
正如优菈所说——三人各自都保留着至少一轮完整的记忆，可对优菈而言，之后要发生的事完全是未知的。
即便她现在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也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杀死所有人。
作为连续两次亲眼看着优菈离开的人，克洛琳德仔细回忆道：“我记得……你当时好像看向了我身后，然后就马上跑出去了。”
优菈歪着头：“你身后？”
克洛琳德身后是旧蒙德热闹的街道。优菈望向街道尽头，那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总不会是我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吧？”优菈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自然没人能答上来。几轮经历中，优菈在灾难发生时，都不在任何人的视角范围内。
——
短暂的沉默后，夏羽忽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先假设这样的死亡回归还会继续发生。那么一会儿如果有什么事导致优菈你必须离开的话，也请你答应我们的陪同。至少这样，这一轮我们各自的视角都能透明化，也能做出更准确的推断。”
克洛琳德点头：“我没意见。与其在这里无端揣测，主动行动起来才更有效。”
法尔伽也附和：“我也同意。最起码让这位夏羽先生跟在你身边，你或许就能在下一轮更好地理解我们现在的处境。”
优菈咬了咬嘴唇：“那……那好吧。”
——
商讨完下一步的走向，夏羽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夕阳已经大半沉入地平线，距离完全日落没多少时间了。
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他把话题切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几人看过来，然后发问道：“上一次，我又看见了那位被你们称为‘派蒙’的白色影子。关于她，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克洛琳德想了想：“她是过去那位旅者身边的向导，陪同旅者游历过大陆。我知道的仅此而已。”
法尔伽接道：“我知道的内容也只有这些。多年前我听闻旅者找到了血亲后就离开了提瓦特，之后关于她身边向导的传闻就再也没听人提起过。”
夏羽沉思着。关于那位异世传奇旅者的故事，他也有所耳闻，自己认识的人里有不少都和对方有过交集。可现阶段，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