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第一面魔镜被千鸟击中，瞬间炸成无数碎片。冰晶在空中飞舞，反射着灯光，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穆宁雪刚转移到第二面镜子后面，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
“嘭！”
第二面碎了。
“嘭！嘭！嘭！”
一面接一面，千鸟的雷光所到之处，魔镜像真正的玻璃一样脆弱，碎片四溅，冰屑纷飞。
穆宁雪在镜面之间疯狂逃窜，但林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转移速度根本跟不上。每换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几乎立刻就被追上、击碎。
最后一面魔镜。
穆宁雪退无可退。
林尘的右手停在距离她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
千鸟的雷光还在咆哮，蓝白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动，发出尖锐的鸟鸣。细微的电流透过空气传到穆宁雪身上，酥酥麻麻的，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林尘。
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三勾玉还在缓缓转动。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认真，又变回了惯常的、带着点得意的笑。
穆宁雪盯着那只停在她脖子前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身体像失去力气一样，软了下去。
不是被吓的，是魔能透支后的脱力。魔镜冰晶的消耗本来就大，她还一口气维持了那么久，早就快到极限了。
林尘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
千鸟消散了，雷光熄灭，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穆宁雪靠在他怀里，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林尘手臂上，冰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我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轻，像风吹过冰面。
林尘低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上有一点细汗，嘴唇因为脱力而没什么血色。平时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此刻软得像一朵被雨打过的梨花。
林尘喉咙动了一下，把她扶稳，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还行，差点就翻车了。”
穆宁雪没力气瞪他，只是闭着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那个千鸟……如果不停下来，会怎样？”
林尘想了想：“会把你那面镜子也打碎，然后停在你脸上。”
穆宁雪沉默了。
“所以，”林尘笑了，“我停下来了。”
穆宁雪没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下次，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松。”
林尘把她扶到训练场边坐下，递了瓶水过去。
“行啊，下次我等你。”
穆宁雪接过水，没再说话。
训练场里安静下来，只有魔法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地上散落着无数冰晶碎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林尘靠在墙上，看着那些碎片，又看了看身边正在喝水的穆宁雪。
他突然觉得，这一架打得挺值的。
“雪雪。”他开口。
“嗯？”
林尘靠在墙边，看着穆宁雪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出口：“你修炼这个术怎么会这么快？”
穆宁雪抬头看他。
“我本来以为你目前最多就是用它做控制和增幅。”林尘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看到你的身影成功融入冰晶的时候，我都有点被震撼到了。更不用说还能在冰晶之间迅速移动——”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你提炼查克拉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那几天。总不能说你一个魔法土着……呃，魔法天才，修炼忍术比我还快吧？”
穆宁雪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魔法土着”这三个字逗到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其实，”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我这并不算是完全将这门忍术修炼到完美。”
林尘挑眉。
“融入冰晶的时候，我实际上还是有些阻塞感的。”穆宁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那种感觉……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还留在外面，不是完全融进去。在冰晶之间移动的时候，速度也远远没达到你描述的那种‘瞬移’的程度。”
林尘点头。他刚才确实注意到了——穆宁雪在魔镜之间转移的时候，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如果不是写轮眼的动态视力，根本捕捉不到。
“那你是怎么做到刚才那种速度的？”他问。
穆宁雪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林尘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得意，又像是某种隐秘的骄傲。
“风轨。”
林尘愣了一下。
“我在冰晶之间，用风系魔法搭建了风轨。”穆宁雪说，“每一条风轨都连接两面魔镜，我只需要沿着风轨移动，速度自然就上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你看到我在冰晶之间穿梭那么快，其实不全是魔镜冰晶的效果。有一半是风轨在起作用。”
林尘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天才。
这真的是天才的想法。
魔镜冰晶的移动速度不够快，就用风轨来补。两个体系叠加，产生的效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直接翻倍。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所以，”他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你刚才消耗那么大，不光是魔镜冰晶的问题，还有风轨？”
穆宁雪点头：“同时维持忍术以及魔法的消耗，确实很大。但这种手段……”她想了想，“当做底牌来用，应该够了。”
林尘忍不住笑了。
“够了？太够了。”他看着穆宁雪，眼神里带着点真诚的佩服，“雪雪，你是真的厉害。这种结合两个体系的方法，我都没想过。”
穆宁雪没接话，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两人沉默了片刻，融化的冰水在地面上汇成细细的水流，无声地流向低处。
“明天，”穆宁雪突然开口，“你会上场吗？”
林尘摇头：“那种小孩子的比赛，我不打算参加。有莫凡一个人就够了。”
穆宁雪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大话。但看到林尘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她最终没说什么。
“不得不说，”她轻声说，“你们这届明珠学府，出了你和莫凡两个怪物。帝都学府的名头……”她顿了顿，“怕是要保不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林尘侧头看她。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遗憾或者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平静。
“你不在意？”他问。
穆宁雪沉默了一会儿。
“在意什么？”她说，“帝都学府的名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些：“我姓穆，但那个穆，只是博城那座小城的穆，不是穆氏的穆。”
林尘没接话。
他听懂了。
在这个到处都是世家、到处都是标签的世界里，穆宁雪一直是一个异类。她身上流着穆氏的血，但她从来不属于那里。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她的冷漠，都来自于博城那个小小的、已经不存在了的家。
“对我来说，”穆宁雪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只需要提升自己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林尘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但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穆宁雪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只是有人站在她旁边，不说话，不走开。
“走吧。”他也站起来，“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场。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帝都的夜空比魔都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天上。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穆宁雪的住所在学府东边，一栋安静的小楼，楼下有几棵腊梅，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光秃秃的枝条。
两人走得很慢，谁都没说话。
到楼下了。
穆宁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尘。
“到了。”她说。
“嗯。”林尘点头，“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很平常，像是两个普通朋友的道别。但林尘没动，穆宁雪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路灯下，影子挨在一起。
然后林尘动了。
动作快得像他刚才在训练场里施展的瞬身术——穆宁雪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就感觉嘴唇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温热的，软的。
一触即分。
等穆宁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尘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脸上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晚安，雪雪。”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刚才千鸟冲刺还快，笑声被夜风送过来，爽朗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穆宁雪站在原地，整个人呆住了。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先是茫然，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是意识到“被亲了”这个事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再蔓延到脖颈。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
还带着一点温度。
“林尘——！！！”
等她反应过来想骂人的时候，那个人早就跑没影了。只有夜风还在吹，银杏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笑话她。
穆宁雪站在原地，脸上的红半天没消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进楼里，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门关上的声音，也比平时重了一点。
但她自己没注意到。
楼上，某扇窗户的灯亮起来。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穆宁雪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她拉上窗帘，坐到床边。
手指又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混蛋。”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