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天气就不太对劲。
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脏兮兮的棉被盖在天上。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略带腐朽的味道，分不清是来自沼泽还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从机场出来，十七个人换乘大巴，往更深处开。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最后大巴停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镇边缘。
“到了。”司机说，“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众人下车，整理装备。
秋雨华教授没有跟来。临行前他只说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现在，十七个年轻人站在安界的边界线上，面前是一条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碎石路，通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林尘背着一个小包，站在队伍最后面。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帝都学府那边九个人，明珠学府这边八个。陆正河站在最前面，正在跟自己的幽纹暴狼低声说着什么。许大龙在活动肩膀，廖明轩离莫凡远远的，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
穆宁雪站在队伍中间，白色的外套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她没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菁菁倒是很活跃，从队伍前面挤到中间，又从中间挤到前面，嘴里念念有词。林尘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在背什么资料。
“菁菁，你念叨什么呢？”罗宋不耐烦地问。
“我在复习金林市的资料。”菁菁推了推眼镜，“你们不觉得应该多了解一下任务目标吗？”
“行啊，那你给大伙讲讲。”许大龙说。
菁菁清了清嗓子，还真讲起来了。
“金林市旁边的妖魔势力叫洞庭湖部落，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其栖息地挨着洞庭湖。部落的规模呢，简单给大家换算一下——成年妖魔数量达到50只，可以称为一个巢穴。一个族群，大约是50个巢穴。而一个部落——”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确保所有人都在听。
“约等于10个族群。”
许大龙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好几万只？”
“准确地说，是两万到五万之间。”菁菁说，“当年金林市被兽潮淹没的时候，参与进攻的妖魔数量，保守估计在三万只以上。”
没人说话了。
三万只妖魔。
不是三万只蚂蚁，不是三万只兔子，是身长几米、满嘴獠牙、一爪子能拍碎墙壁的妖魔。
三万个这种东西铺天盖地涌过来——
“行了行了。”罗宋不耐烦地打断，“大学霸，别再卖弄你的学识了。有这时间，不如祈祷一下金林市里剩下的妖魔别那么多。”
菁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周围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默默闭上了嘴。
队伍继续往前。
出了安界，路越来越难走。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下来，空气里的潮气和腐臭味更重了。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一条废弃的铁路出现在视野里。
铁轨已经锈迹斑斑，枕木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被杂草完全覆盖，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这是一条铁路。但它确实通向远方，沿着地势起伏，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沿着铁路走，应该能到金林市。”菁菁说，“这是以前的金林线，专门修来连接金林市和外面城市的。”
这条铁路是金林市没有废弃之前的通行道路，可十几年过去之后，现在已经遍布青苔。顺着它走下去，一定能够到达金林市。
沿着铁路走没人反对。铁路至少比在野地里乱窜强。
林尘也没有强行干预路线，目前的发展都是按照原书剧情走下去的。这样就挺好，如果剧情的发展跟他所了解的不同，这意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丝毫不可预料。这也是林尘一直没有过多干预事情的发展的原因，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最多就是出手帮助身边的人超前发育，甚至莫凡的机缘也都没有争夺。
哦，穆宁雪除外。这个大美女林尘是真喜欢，都穿越了还不得吃点好的！
凡子，汝妻，吾养之。
队伍调整了一下顺序，沿着铁轨往前走。许大龙和赵满延走最前面，两个肉盾开路。陆正河带着幽纹暴狼在中间策应。牧奴娇和菁菁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随时准备释放植物系魔法控场。
林尘照例走在最后面。
走了没多远，陆正河突然停下脚步。
“各位，”他转过身，表情很正式，“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众人停下，看着他。
“在帝都学府，我在队伍里一直是担任指挥的角色。”陆正河说，“现在我们是两个学府一起行动，我的意思是——指挥还是由我来担任。一个队伍最好只有一种声音，这样效率最高，也最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当然，有意见可以提。我们可以商量。”
明珠学府这边的人齐刷刷看向林尘。
莫凡没说话，但眼神很明确——“尘哥，你怎么说？”
赵满延也没说话，但表情跟莫凡差不多。
牧奴娇更是直接，她看着林尘，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我们都听你的”。
明珠学府的几人意见保持着统一，希望林尘来担任指挥，毕竟林尘的战斗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还经历过血色警戒。论野外生存能力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穆宁雪也看了林尘一眼。很淡的一眼，但林尘读懂了——她在问他：你行不行？
穆宁雪也觉得陆正河担任指挥并不会比林尘做的好，她对于林尘的信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上升到一个很高的高度，只是感情上比较迟钝的穆宁雪自己也没有察觉，也许察觉到了也装作无事发生。
林尘笑了笑。
“都看我干嘛？”他摊手，“有人愿意当指挥，这不是好事吗？我还乐的清闲。”
林尘表示无所谓，反正他自己也知道后续事情的走向，谁担任指挥都无伤大雅。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后续的事情，对于陆正河的哥哥——军统陆年，他已经有了对策。
莫凡皱眉，凑过来小声说：“尘哥，为了大家的安全，现在可不是偷懒的时候啊。”
林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莫凡看不懂的东西。
“放心。”林尘只说了两个字。
莫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尘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认识林尘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说“放心”，那就是真的可以放心。
“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牧奴娇站出来，看着陆正河，语气不软不硬：“全部听你的不太可能。我们明珠学府这边，会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来。”
“那你们的指挥是谁？”陆正河问。
“林尘。”牧奴娇说。
陆正河看向林尘。
林尘靠在路边的树上，当即只觉得头大，这妮子怎么就把他打成焦点位了呢。这可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啊。
“可以。”陆正河点头，“有问题的时候，我会跟林尘商量。”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就沿着铁轨继续前行。
林尘还是走在最后面，但这次他身边多了两个人。莫凡和穆宁雪。
“尘哥，为什么要让陆正河指挥？”急性子的莫凡直接开口询问。
穆宁雪则更加简洁，“理由。”
林尘示意两人稍安勿躁，“放心，我有安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尽可能的让我别出手，我有点事情要办。如果队伍里面有人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你们帮我打掩护。”
尽管林尘的要求让他们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出于对林尘的信任两人还是答应了下来。
随后三人回归大部队，好像刚刚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
过了一会儿后，队伍后面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沿着两大学府学员历练的路线远远跟在队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