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找了个时机，解除了影分身之术。
林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当队伍从路线发生拐弯的时候，在所有人的视野出现盲区的那段空档里。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混进人群，分身则悄悄退后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交接在眨眼间完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接下来的战斗，他没法保证分身不会受到攻击。要是在所有人面前“林尘”化为一团烟雾消失不见，这事儿就解释不清楚了。
归队之后，他走到莫凡和穆宁雪身边，打了个手势。莫凡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穆宁雪没反应，但林尘知道她收到了。
队伍在废墟里又走了大半天，市政大楼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三级结构，像叠积木一样往上收，最下面的底座占地极广，能想象出当年金林市鼎盛时期的样子——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市政大楼前大概还有个喷泉广场什么的。现在喷泉早就干了，广场上全是碎石和野草，只剩这栋楼还立着，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碑。
菁菁站在队伍前面，仰头看着这栋楼，眉头越皱越紧。“这附近也是勘测区域，”她说，“但我总觉得有点怪。别的大楼外墙都爬满了植物，唯独这栋——植物长在里面。”
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市政大楼底层的窗户黑洞洞的，但那些黑洞里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挤出来。藤蔓？不像。树枝？也不像。那些枝蔓太粗了，最细的也有成年人大腿粗，更粗的差不多有一个人身体那么粗。它们从窗户里挤出来，从门洞里挤出来，从墙壁的裂缝里挤出来，像无数条巨蟒缠绕着整栋楼。但它们不是从外面爬上去的——它们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仿佛有一棵参天巨树，直接扎根在市政大楼的地基里，把整栋楼当成了自己的花盆。
牧奴娇往前走了一步，仔细观察那些枝蔓。“这个植物有点不对劲，”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金林市荒废也就十五年。十五年，不应该长出这么大的东西。”
她主修植物系，对植物的生长周期有远超常人的认知。一株普通的藤蔓，十五年能爬满一栋楼的外墙已经算长得快了。但眼前这些枝蔓的粗度，没有五十年到一百年根本长不出来。
“那要不然换个地方做据点吧。”菁菁提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我总感觉这栋楼怪怪的。”
男生们对视了一眼。说实话，谁也不想住在一栋被不明植物从内部撑爆的大楼里。许大龙第一个点头，廖明轩跟着附和，罗宋也嗯了一声。赵满延无所谓，郑冰晓不说话，莫凡倒是没反对。他虽然有时候莽，但不是傻，这种明显不对劲的地方，没必要硬上。
林尘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牧奴娇，原着里记得她没有说这么多东西啊，小蝴蝶扇动的风威力有点大啊。
“行，那就换个地方。”宋霞拍板，“先把这附近的勘测点数据收了，然后找别的地方落脚。”
队伍散开，开始布置勘测仪器。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莫凡觉得有点无聊。他站在队伍边缘，看着市政大楼那黑洞洞的窗户，看着那些粗大的枝蔓从里面挤出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烧？
然后他就烧了。
裂拳。一个巨大的火拳从他掌中轰出去，直直地砸在市政大楼的墙体上。轰——沉闷的巨响在废墟间回荡，烟尘炸开，那面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彻底塌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他。
“莫凡！！！”罗宋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脑子！”
罗宋这段时间精神一直紧绷着。隧道里的遭遇，沈明笑受伤的画面，废墟里无处不在的压抑感，让他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莫凡这一下，直接给他整应激了。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活像一只被烫熟了的猪。
莫凡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有你什么事？”
“你在野外随便用魔法，会引来妖魔你不知道吗！”罗宋吼。
“我知道啊。”莫凡说。
“你知道你还——！”
“我就用了，怎么了？”
莫凡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眼神变了。那种在训练场上把廖明轩牙打掉时的眼神。罗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后面的骂声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一块调色板。
莫凡没再理他。
然后市政大楼里传出一声怒吼。
不是野兽的吼叫，声音更低沉，更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紧接着，那些枝蔓开始疯狂舞动。它们从窗户里涌出来，从门洞里涌出来，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像无数条被惊醒的巨蟒，在空中甩动、抽打、缠绕。整栋楼的外墙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被枝蔓完全占据的空间。
“这……这是什么怪物！”沈明笑的左臂还吊着，脸色比罗宋还白。
“伪怖魔！”菁菁的声音在颤抖，但语速飞快，“这种妖魔看着像植物，其实不是植物。它不怕火，怕光。怪不得大楼里面的植物生长状况这么奇怪——原来整栋楼早就是它的地盘。它一直在伪装自己，等着来市政大楼休息的妖魔和猎人自投罗网。”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不用任何人下令，本能已经接管了身体。但退的速度不够快。伪怖魔的枝蔓在空中展开，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开。伪怖魔在嘶吼，它本来伪装的很好静静的等待着猎物上门，没想到突然挨了一下，于是就开始本能的发狂。
然后风来了。不是普通的风，是巨物挥舞时带起的风压，从市政大楼另一边的方向压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衣服猎猎作响。统领级。只有统领级的妖魔，才能释放出这种威势。
“撤！”陆正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快撤！别让它注意到我们！”
所有人转身就跑。罗宋跑在最前面，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胖子。莫凡跑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们躲进路边一栋相对完整的房屋里，从破碎的窗户往外看。
伪怖魔还在舞动，那些枝蔓像无数条手臂在空中挥舞，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警告什么。然后天空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飞下来，遮住了光。
一只体型巨大的巨蜥。
它从云层里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颗陨石。肉翼展开，翼展比市政大楼的底座还宽。鳞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它张开嘴——那张嘴能轻松吞下一辆汽车——一口咬在伪怖魔的脑袋上。
伪怖魔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城区。不是那种低沉的闷吼，是尖利的、刺耳的、能刺穿耳膜的尖叫。那些枝蔓疯狂地抽打巨蜥的身体，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每一次抽打都带着破空声，打在巨蜥的鳞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巨蜥纹丝不动。它甚至没有躲，任由那些枝蔓抽打在身上。然后它抬起爪子，轻描淡写地一挥。枝蔓应声而断，像被刀切过的韭菜，整整齐齐地断裂。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汁液，溅在巨蜥的鳞片上，顺着纹路往下流。
伪怖魔的挣扎越来越弱。枝蔓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像垂死的手臂一样，无力地垂落。巨蜥松开嘴，伪怖魔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巨大的、还在往外冒汁液的创口。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巨蜥低下头，开始进食。撕咬的声音，躯体碎裂的声音，汁液喷溅的声音，从市政大楼的方向传过来，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所有人躲在房屋里，屏住呼吸。
罗宋缩在角落里，嘴唇还在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圈肥肉在颤抖。他刚才骂莫凡的时候有多红温，现在就有多苍白。
林尘站在最后面，靠着墙，双手插兜。他也在看，但不是在看巨蜥，是在看莫凡。他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莫凡，要不然以莫凡高级猎人的经验，不可能会挥出那一发裂拳。
气运之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