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到位的速度比林尘预想的快得多。
萧院长那张老脸在帝都学府和军部那边果然好使，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贴着“教学物资”标签的箱子里，送到了明珠学府。林尘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激动，是怕这些东西半路被人劫了。统领级精魄、千年地心乳、星尘砂、君主级骨粉，哪一样拿出去都够拍卖行做一期专场。现在全在他手里，装在一个破纸箱里，快递小哥还让他给个五星好评。
他给完好评，抱着箱子就往外跑。校门口拦了辆车，直奔青天猎所。
“灵灵！我放你那保管的蛋呢！”林尘一脚踹开门，声音大得柜台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灵灵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林尘看不懂的数据。她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嘴里随口回了一句：“哦，你说你放我这的魔丸啊，我放厨房了。”
林尘的脚步骤停。“……厨房？”
“对啊。”
“你、你不会给我煮了吧？”他声音都变了。
灵灵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傻”。“那怎么会。我只是拿它做了点试验，发现我这边的手段对它完全不起效果，要不然我也不会叫它魔丸。”
林尘松了口气，抱着箱子往后厨跑。推开厨房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哪是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灰，锅碗瓢盆不知道多久没动过，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纸箱，墙上挂着蜘蛛网。整个青天猎所唯一能进肚子的东西，估计都在前台的吧台上——几瓶酒，一袋薯片，半盒巧克力。包老头和灵灵这爷孙俩，是真的不吃饭啊。
他在厨房角落里找到了守鹤蛋。
蛋还是那颗蛋，轮廓没变，但外表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蛋壳上被灵灵画满了涂鸦——笑脸、星星、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火箭还是胡萝卜的东西。小丫头大概是做试验没效果，恼羞成怒，直接在蛋上泄愤了。
林尘看着那颗被画成花瓜的蛋，沉默了两秒。算了，不影响孵化。
他把箱子放下，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风属性统领级精魄，淡青色的光芒在蛋的左边亮起。千年地心乳，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瓶里缓缓流动。星尘砂，细碎的银白色颗粒，像碎掉的星光。土属性君主级骨粉，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一件，两件，三件……最后一件材料放好的瞬间，守鹤蛋轻轻震了一下。
蛋壳上的涂鸦开始褪色，不是被擦掉的，是像墨水渗进了纸里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露出底下土黄色的蛋壳。一串串符文从蛋的顶端浮现，紫黑色的，像活物一样沿着蛋壳表面向下蔓延。每一串符文都指向地上的一件材料，像是在指引什么。符文全部延伸完成后，地上亮起了一圈光。
不是魔法阵的那种光，更古老，更原始，像是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的东西。阵法的纹路在地面上蔓延，把所有的材料连接在一起，中心是那颗蛋。白光越来越亮，材料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化成光，一点一点地融入阵法。精魄的光芒暗淡下去，地心乳的液体慢慢减少，星尘砂像融化的雪一样消失，骨粉化作灰白色的光点升起来，飘向蛋壳。
然后蛋裂了。
咔嚓。
不是那种突然炸开的裂，是从顶端开始，一条细纹沿着蛋壳的纹路向下延伸。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无数条细纹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蛋壳。白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
嘭。
不是爆炸，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出来了”的闷响。白光散去，蛋壳碎片散落一地。
一只狸猫站在蛋壳中间。
不，不是狸猫。体型跟狸猫差不多大，但身体更圆，尾巴更粗，浑身土黄色的皮毛上爬满了紫黑色的符文，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尾巴尖。耳朵很大，竖在脑袋两边，微微抖动着。眼睛很小，眯成两条细缝，像没睡醒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它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它的表情很严肃，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本大爷很了不起”的傲气。
“叽叽——”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像指甲刮黑板。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就是你召唤的本大爷？”守鹤歪着头看林尘，小眼睛眯得更细了，“奇怪，这里好像不是忍界。本大爷的力量消失了好多——是不是你搞的鬼！”
声音还是尖尖的，但语气里那股“本大爷”的派头，跟火影里那只胖狸猫一模一样。林尘看着它那张肥嘟嘟的脸，看着那些符文在它皮毛间闪烁，看着它努力做出“我很凶”的表情但因为体型太小反而显得很可爱——他蹲下来，跟它平视，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
“正是我，守鹤。以后在这个世界，请多多指教。”
他的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但没办法，这可是尾兽，就算被系统削了，那也是尾兽。必须哄好了。
守鹤的小眼睛瞪大了一点点。“你算什么东西？还想成为本大爷的人柱力？本大爷好不容易才恢复自由身！”
“咦，林尘，你的蛋终于孵化了啊？”灵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她歪着头看守鹤，看了两秒，“好丑的样子。”
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守鹤的小眼睛猛地睁大——这次真的睁大了，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瞳孔。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炸开，浑身的符文亮了一下。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守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世界上就没有比本大爷更完美的生物了！本大爷可是由仙人创造出来的，史上最强尾兽！你懂什么！”
灵灵咬着吸管，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哦。”
“哦？你就‘哦’？本大爷说了这么多你就‘哦’？！”
“不然呢？”灵灵歪头，“你连我的试验都扛不住，还好意思说最强？”
“那、那是因为本大爷还没恢复实力！”守鹤急了，声音都劈叉了，“等本大爷恢复全盛时期，你这种小丫头，本大爷一口气能吹飞一百个！”
“你现在连奶茶都喝不了吧？”灵灵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守鹤的视线跟着那杯奶茶移动。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晃荡，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吸管上还挂着一点奶沫。它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
林尘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兽拌嘴，突然觉得头疼。这就是尾兽？这就是那个在火影里让砂隐村闻风丧胆的一尾守鹤？怎么看起来像个跟小孩抢零食的肥貂？
最终，守鹤还是跟林尘签订了契约。不是人柱力那种——林尘不是容器，守鹤也不是要住在他身体里。系统给的契约是通灵契约的变种，守鹤可以通过附体的形式为林尘提供增幅，而不是把人变成怪物。林尘试了一下，守鹤附体的瞬间，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符文，脚下的地面自动变成了沙子，轻轻一握拳，沙砾在指缝间流动，像活的一样。力量确实涨了一大截，但他能感觉到——守鹤被削了。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全盛时期的守鹤是尾兽，是能跟万蛇、蛞蝓、蛤蟆文太掰手腕的存在。现在这只，撑死了统领级。
“狗系统。”林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没理他。
蛋壳碎片被守鹤转化成了沙子，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葫芦，挂在林尘腰间。左边草薙剑，右边葫芦，配上他那张比读者大大只差一点点的脸——林尘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可以去演武侠片了。
整个下午，青天猎所都很热闹。
灵灵在吧台后面鼓捣电脑，守鹤趴在她旁边，两只小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问一句“那是什么”“这个呢”“为什么数字会动”。灵灵懒得解释，它就自己猜，猜得乱七八糟的，灵灵实在听不下去了才纠正一句。两小只拌了一下午嘴，从“谁更厉害”吵到“奶茶好不好喝”，从“奶茶好不好喝”吵到“吸管应该用直的还是弯的”。吵累了就一起瘫在前门的躺椅上晒太阳。
守鹤仰面躺着，肚皮朝天，四条腿摊开，尾巴垂在椅子外面晃来晃去。阳光照在它的符文上，紫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灵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小口小口地吸。
“喂，”守鹤突然开口，“那个奶茶，给本大爷尝一口。”
“你不是说你是最强尾兽吗？最强尾兽还要喝奶茶？”
“本、本大爷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凡间饮品有没有毒！”
灵灵翻了个白眼，把奶茶递过去。守鹤两只小爪子捧住杯子，吸管塞进嘴里，吸了一口。小眼睛猛地睁大。又吸了一口。然后又一口。
“好喝吧？”灵灵问。
守鹤没回答，因为它已经把整杯奶茶喝完了。它捧着空杯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幸福得像在云上飘。
然后林尘通过通灵契约感觉到守鹤的气息弱了一截。不是很多，但很明显——力量在下降。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葫芦，沙子的活性明显降低了，流动得比以前慢。水的缘故。守鹤的沙子遇水会变重、变黏，活性下降。奶茶里全是水。
林尘满脸黑线。“守鹤，”他深吸一口气，“以后战斗前一周，不许喝任何饮料。”
“凭什么！”守鹤炸毛了。
“凭你喝一杯奶茶力量掉一截。你是想喝奶茶还是想打架？”
守鹤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又看了看林尘那张严肃的脸，小眼睛转了两圈。“……打完架能喝吗？”
“打完架随便你喝。”
“那行。”守鹤把空杯子往旁边一放，重新躺回椅子上，爪子拍了拍肚皮，“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灵灵在旁边看着，小声嘀咕：“这到底孵出来个什么极品……”
林尘没说话，但他心里也在想同一个问题。这到底是尾兽还是吃货？他花了几千万，坑了帝都学府和军部一堆稀有材料，就孵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但他看着守鹤躺在阳光下、肚皮朝天、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惬意模样，又觉得好像也不亏。它现在的实力大概是统领级，附体之后能给林尘提供沙子的绝对防御、磁遁和风遁的加持，以及一个能跟他并肩战斗的伙伴。虽然被削了，虽然贪吃，虽然脾气臭，虽然跟个小孩子一样幼稚——但它是守鹤。是那个在沙漠里横行无忌、谁都不服的胖狸猫。这就够了。
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青天猎所的前厅里。林尘靠在吧台上，看着门口那两只并排躺着的、晒着太阳、偶尔拌两句嘴的身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腰间的小葫芦轻轻晃了一下。守鹤在那边打了个哈欠。
林尘伸手摸了摸葫芦，触感温润，沙子在指腹下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