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选拔过后,所有人都歇了一天。
说是休息,其实没人真正休息得下来。有人躲进修炼室里调整状态,有人找军中的治愈法师检查伤势,有人一遍一遍地在脑子想着哪里还能进步。
林尘倒是睡了个好觉。他从头天晚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中间连个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张小侯已经修炼了大半天,满身大汗,坐在角落里喘气。林尘打了个哈欠,去食堂吃了顿饭,又溜达着去了选拔场地。
擂台还是那个擂台,但看台上的人更多了。不只是军部的人,还有一些生面孔,穿着便装,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上。林尘扫了一眼,不认识,也懒得猜是谁。他的目光在选手区扫了一圈,看见了南珏。她穿着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是紧握的拳头手指节微微发白,还是暴露出了她的紧张。
抽签是在擂台中央进行的。宇文成都亲自抽,从一个大箱子里摸出纸条,一张一张地念。
“第一组——林尘,中部军区。南珏,南部军区。”
南珏拿着纸条,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笑。那表情像是在说:该来的还是来了。林尘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想到了——六个人里,唯一能让他稍微认真一点的只有艾江图,其他人谁抽到谁都是一样的结果。北部军区那个抽到艾江图的选手反应就更直接了,脸一下子垮了,像吃了苍蝇一样。他看了看艾江图那张无喜无怒的黑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东部和西部的两位倒是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还好不是那两个怪物”的庆幸。
“第一场,林尘对南珏。双方上台。”
林尘走上擂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兜里,腰间的砂铁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站在擂台的一端,抬眼打量着对面的南珏。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认真地看她。
南珏身材高挑,目测一米七出头,站在擂台上像一株挺拔的白杨。她有一头齐肩的黄色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她的五官不算精致——鼻梁挺直但鼻头略尖,是那种典型的鹰钩鼻;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眉眼之间带着军部女子特有的英气,少了些柔美,多了些凌厉。但她的身材确实加分。作训服虽然宽松,但掩不住底下流畅的线条——肩膀不宽不窄,腰肢纤细,胸口的布料被撑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腿,又直又长,站在那里的比例好得不像话。林尘在心里默默给了个评价:人上人。
裁判举起手。“开始!”
南珏先动了。她甚至没有抬手的动作,只是嘴唇微微翕动,一道无形的音波就从她口中射出。音系初阶魔法——音弦·杀。不是那种大范围的音波冲击,是高度凝聚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音波切割。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道细微的波动,像热浪扭曲光线一样,朝着林尘的面门袭来。
林尘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没必要动。腰间的砂铁葫芦在他意念触达的瞬间炸开了,一团黑色的砂铁从葫芦口喷涌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小盾。音刃撞在砂铁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击声,像两把刀狠狠砍在一起。砂铁盾面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音刃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南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音弦·杀,虽然是初阶魔法,但经过多年的实战打磨,威力远超普通的初阶魔法。一般的岩障都挡不住,会被音刃切出一道口子。可这黑色的沙子,居然纹丝不动。
林尘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别挣扎了。如果你能让我挪动一步,我直接认输。”
擂台边上有轻微的骚动。几个军部的人低声议论起来:“这也太狂了吧?”“他是不是不知道南珏是谁?南部军区音系第一人。”“不是,他真有可能做到……你忘了他那天怎么一个人打我们几十个的?”
南珏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眼里的光从平静变成了锐利。她不喜欢被人轻视,更不喜欢被人用这种“你根本不配做我对手”的态度对待。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交错,音系星图在她脚下亮起——中阶魔法,音波·乱舞。一个个音阶从她唇间吐出,不是连续的,是跳跃的,错落的,像有人在钢琴上胡乱砸出一串音符。那些音阶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刃,从四面八方朝林尘劈砍过来。正面,侧面,背面,上面——每一道音刃的角度都不一样,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尘依然没动。
砂铁葫芦再次炸开,这次的砂铁量比之前大了数倍。黑色的砂铁像潮水一样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球形屏障。音刃劈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像有人拿着铁锤在一口大钟上疯狂敲打。
一道音刃劈在左侧,溅起一片火星;一道音刃劈在右侧,砂铁表面荡起一圈涟漪;一道音刃从头顶劈下来,砂铁屏障微微凹陷了一瞬,然后弹了回来。所有的音刃,全部被挡在了外面。没有一道能突破那层黑色的砂铁。
南珏咬着嘴唇,额头上开始冒汗。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把名额拱手让人。她深吸一口气,植物系星图在脚下亮起。坤之林。数十条藤蔓从她脚下的地面涌出,不是朝林尘正面冲过去,而是钻进了地里。她的计划很清楚——正面攻不破,就从地下绕过去。藤蔓从地底深处绕过砂铁屏障,从林尘脚下的地面钻出来,试图缠住他的脚踝。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破土而出的藤蔓,嘴角弯了一下。从地下进攻?有意思。他咬破右手拇指,左手快速结了几个印,往地上一拍。
“通灵·守鹤。”
嘭——!白烟炸开,烟雾散去,一只胖狸猫出现在林尘身前。土黄色的皮毛,紫黑色的符文,圆滚滚的肚子,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守鹤,手里还举着一罐可乐,罐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刚开罐,还在冒着气泡。它仰头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儿,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头看了南珏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从地面钻出来的藤蔓。
“就这?”守鹤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失望。
林尘看着它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发火。“守鹤,拦下她。”他顿了顿,“三瓶。”
守鹤的小眼睛猛地睁大了。它看了看手里的可乐罐,又看了看林尘,瞳孔里闪过一道精光。“可乐?”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百世的!”
林尘嘴角抽了一下。“行,百世的。三瓶。”
守鹤把空罐子往地上一扔,浑身的符文骤然亮了起来。紫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它抬起两只短小的前爪,往地上一拍。轰——!
整座擂台颤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地面的属性在变化。南珏脚下的石板开始裂开,不是被外力击碎的,是自己在龟裂、在风化。石板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沙砾,沙砾变成了细腻的沙子。以守鹤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迅速沙漠化,土黄色的沙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沙之花。空气变得干燥灼热,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南珏的坤之林还在蔓延,但藤蔓在沙地里的速度快得吓人——沙子松散,阻力小,藤蔓像蛇一样在地下疯狂穿梭,转眼间就延伸到了林尘脚下。但守鹤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双爪在地上一按。一股无形的震波从它爪下扩散开去,“噗噗噗”一连串闷响,地下的沙子突然变得紧实致密,像一堵堵墙,把那些藤蔓夹在中间,挤压、碾碎、化成齑粉。藤蔓断裂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闷闷的,像骨头折断。南珏的脸色变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坤之林的根系正在被破坏,那些她精心培育的藤蔓,在沙子的碾压下不堪一击。
她没有放弃。音系魔法再次亮起,星图展开,道道音刃又一次劈向林尘。
守鹤抬起一只爪子,轻轻一挥。一面沙墙从地面升起,厚实得像一堵城墙,音刃劈在上面,只溅起几缕沙尘。守鹤又挥了一下爪子,沙墙化作无数沙粒,像子弹一样朝南珏的方向射去。不是攻击,是警告——沙粒落在她脚边,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坑。
南珏后退了几步,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魔能消耗了大半,音系和植物系轮番上阵,却没有对林尘造成任何威胁。甚至——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尘的脚下。他的脚,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一寸。
擂台边上有军部的选手在小声讨论:“她打不动的。”“那个胖狸猫好强。”“不是狸猫,是契约兽。至少统领级。”“统领级?那还打个屁啊。”
南珏咬了咬牙,最后尝试了一次。音系和植物系同时发动——音刃从正面佯攻,坤之林从四面八方合围,藤蔓和音刃交织成一张大网,朝林尘罩了下来。这是她最强的招式了,不留余力的最后一搏。魔能如潮水般涌出,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沙地上,瞬间被蒸发。
守鹤眯了眯眼,双爪同时往地上一拍。沙地炸开了。不是被外力炸开的,是沙子自己炸开的——无数沙粒从地面弹射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堵半球形的沙墙,把林尘和守鹤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音刃撞在沙墙上,闷响几声,消散了。藤蔓缠上来,被沙墙表面的流沙绞碎。南珏的攻击,像海浪拍在礁石上,声势浩大,但礁石纹丝不动。
沙墙缓缓降下。林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表情平静。腰间的砂铁葫芦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守鹤蹲在他脚边,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得意。
南珏看着那幅画面,手缓缓垂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那种不甘心的闷胀感还在,但她知道,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的魔能所剩无几,而对方的防御……根本看不到上限。
“我认输。”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裁判宣布:“第一场,林尘胜。”
林尘看着南珏,点了点头。“保留魔能,后面还有机会。”他的语气不像是胜利者在安慰失败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有两个胜者,每个失败的选手都有一次挑战机会,南珏没必要把魔能耗在这里。
南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不是苦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释然。
守鹤蹲在林尘脚边,仰头看他,小眼睛亮晶晶的。“三瓶百世哦。”
“知道,回去买。”
守鹤满意地点点头,化作一道黄光没入林尘腰间的葫芦里。砂铁葫芦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那大概是守鹤在喝可乐的声音。林尘摸了摸葫芦,也转身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