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魔女的叫声,林尘以前在上班摸鱼看原着的时候看过文字描述——“呤呤呤”。上班摸鱼刷小说的时候他还吐槽过,什么物种会发出这种声音?猫叫不像猫叫,鸟叫不像鸟叫,清脆得跟敲玻璃杯似的,听着就不像能打架的。现在他站在平顶山上,听着那声音从星语天树最高的枝干上传下来,他承认自己错了。
声音清脆,但不柔弱。像玉石相击,像冰裂,像某种尖锐的武器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嗡鸣。里面裹着愤怒,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是那种“我的领地不容侵犯”的、冷冽的、居高临下的愤怒。
三头蟒没有听见。或者说,它听见了,但它的脑子把那个声音翻译成了别的东西。在它的幻术视角里,火焰魔女不是火焰魔女,是一个被它追到绝路的人类少女,正在发出绝望的求救声。三头蟒的三个头颅同时仰起,六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它追了这个人类很久了,从红树林的边缘一直追到核心区域,追得它口干舌燥,追得它怒火中烧。现在,猎物终于跑不动了。它没有丝毫迟疑,庞大的身躯从地面弹起,三张大嘴同时张开,朝着“猎物”扑了过去。
火焰魔女站在星语天树最高的枝干上,看着那只三头蟒张着三张大嘴朝自己扑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这条蛇,今天是吃了什么药?往常见了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尾巴夹得比谁都紧。今天居然主动扑上来了?火劫把它的脑子烧坏了?还是它觉得刚经历完火劫的自己很虚弱?火焰魔女没有多想。既然它这么想死,那就成全它!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火焰在她掌心凝聚,不是从外界汲取的火系魔能,是从她自己体内涌出的、与她生命本源相连的火焰。赤红色,从掌心的一小朵,迅速膨胀到篮球大小,再到磨盘大小。火焰的颜色在变化,从赤红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白炽。亮度在增加,温度在飙升。
白炽色的火球悬浮在她掌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扭曲。光线在火球周围弯折,空气被抽离,视野中的景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变得扭曲、破碎、不真实。火系与空间系的结合,将高温压缩到极致,再用空间系魔法锁住热量不让其散逸,等火球击中目标的瞬间再全部释放。
三头蟒的六只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火球的白炽光照亮了整个红树林,照亮了那些珊瑚状的树干,照亮了火焰般的树叶,照亮了三头蟒那双终于意识到“我做了什么”的眼睛。它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在空中疯狂扭动,想改变方向,想刹车,想后退,想逃跑——但它已经扑出去了,身体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白炽色的火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天亮了!
火球击中了它中间那颗头颅。没有爆炸,没有声响。火球在接触蛇首的瞬间就穿透了过去,像一颗子弹穿过一张纸。中间那颗蛇首——代表火属性、三头蟒中最强的那颗——从鼻尖到脖颈,整整齐齐地消失了。不是炸没了,是气化了。鳞片、血肉、骨骼、神经,在接触到白炽色火焰的瞬间就从固态变成了气态,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两边的蛇首没有被直接击中,但它们承受了余波。高温在空气中传导,将右侧蛇首的鳞片烤得扭曲、焦黑、龟裂,像被揉皱又烤干的纸。左侧蛇首的鳞片崩裂,裂纹从头顶蔓延到下颌,暗红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被高温蒸发成腥臭的血雾。它落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砸在红色的落叶上,激起一片尘土。
它抽搐了两下,试图站起来,但身体的平衡系统已经被破坏了——缺少了中间那颗头的指挥,两边的大脑在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两条指令互相矛盾,身体只能在地上徒劳地翻滚。
林尘看着这一幕,心里给出了一个判断:顶尖统领级。火焰魔女姜凤,不,应该说是高阶法师姜凤,主修火系,次修空间系。她把这个两个系别的熟练度展现到了极致——火系负责输出,空间系负责压缩和锁定,一加一远远大于二。这招的威力,怕是比他的加具土命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莫凡,”林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霹雳,打土蛇首。”
“收到!”莫凡的雷系星图已经在他脚下亮起,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千钧·霹雳·狂舞!”
雷系中阶魔法在星图中成型,紫色的雷霆从天空劈下,精准地落在三头蟒右侧蛇首的头顶。鳞片碎裂,血肉飞溅,那只蛇首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垂了下去,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炎遁·加具土命!”
黑炎附着在蛇首上,没有明火,没有爆炸,只有无声无息的吞噬。鳞片在燃烧,血肉在燃烧,骨骼在燃烧,连蛇首下面的泥土都在燃烧。三头蟒左侧蛇首的挣扎从剧烈变得微弱,从微弱变得静止,最后彻底不动了。
三头蟒,卒。从火焰魔女出手到林尘和莫凡补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莫凡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激动。胸口的吊坠在发烫,小泥鳅在里面疯狂地震动,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颗淡绿色的、拳头大小的光点从三头蟒的尸体上缓缓升起,飘向莫凡的胸口,没入吊坠中。莫凡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尘哥——”他的声音在发抖,“精魄。大战将异兽的精魄。”
“嗯。”
“几千万啊!至少几千万!”
“德行。”
“不是,尘哥你不激动吗?几千万——”
“回去再说。”
莫凡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眼睛。
火焰魔女站在星语天树的枝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从三头蟒的尸体上移开,移到莫凡身上,移到林尘身上。林尘和莫凡的出手让火焰魔女也变得警觉起来,即使这些人是人类,是她以前的同族。
“呤!!!”
叫声里面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警告的意味很明显——离开这里。
他把右手从砂铁葫芦上移开,举到胸前,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做了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然后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后的赵晨颖露了出来。
“火焰魔女,亦或者说——高阶法师,姜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前来没有丝毫恶意。你可以看看这位是谁。”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赵晨颖的方向。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停了”的安静。
火焰魔女——高阶法师?那个住在平顶山上、浑身冒火、一出手就把大战将级的三头蟒秒杀的妖魔,是人类?
火焰魔女的反应比他们更大。她听见“姜凤”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已经僵了一下。等林尘说完,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赵晨颖身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之间有她的影子——不是现在的她,是从前的她,是多年前、还在人类世界生活时的她。那个每天修炼、吃饭、睡觉、偶尔跟朋友出去逛街的普通女法师。那个为了爱人被火劫炙烤差点死掉的高阶法师。
火焰魔女的身体在颤抖。火焰长裙上的火星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细密的雨。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人声,是“呤——”的一声,清脆的、带着颤音的、像哭泣一样的鸣叫。那声音里有思念,有惊喜,有不可置信。有多年积攒下来、无处安放的、快要溢出来的母爱。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以前的爱人以及年纪还小的女儿。她想从枝干上跳下来,想冲过去抱住那个女孩,想摸摸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手,想告诉她“妈妈在这里,妈妈一直都在,妈妈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但下一瞬,她听到了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那不是人类的语言,她,现在还能叫做人么?
身体在颤抖,双眼不断的流下点点火星。
赵晨颖站在队伍前面,比所有人都靠前。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从手指尖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心脏,从心脏传到大脑。她的大脑像被雷劈了一样,一片空白。
林尘说火焰魔女叫什么?姜凤?姜凤!那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那是她母亲的名字。从她记事起,那个最爱她最宠她的母亲。那现在站在星语天树上、浑身冒火、被林尘叫做“姜凤”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家里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姜凤又是谁?
赵晨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颤抖,双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