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酒廊里原本就低沉的交谈声,又压低了几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从血族子爵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他身上,带着敬畏、警惕、好奇,或者……贪婪?但当这位子爵的目光转向灵灵,并开口询问时,所有的视线又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聚焦在这个不起眼的矮小女孩身上。
灵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过身,仰头迎上那双冰冷的猩红眼眸。帽檐的阴影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孩童特有的天真:“大哥哥,你也在打听西区的事吗?我听说那里最近不太平呢。”
子爵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吧台光滑的木质表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不太平?”他重复着,猩红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光,“只是几只不懂规矩的老鼠,摆弄了一些不该碰的玩具,弄出了点……噪音。”
他的用词轻描淡写,但“老鼠”和“玩具”两个词,却让灵灵心头一跳。这几乎是在明示他知道金源公寓诅咒短杖的事情!
吧台后的疤脸已经调好了一杯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恭敬地放到子爵面前。子爵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
“噪音很吵,吵得人睡不着觉。”子爵继续说道,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灵灵,“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清理’的动静。很特别,不是吗?”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越过灵灵的肩膀,飘向角落里的林尘。
林尘在子爵目光扫来的瞬间,脊背微微挺直。他感觉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冰冷的窥探感,带着一种高阶血族特有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对方果然注意到了昨晚黑炎的爆发!而且,这番话里带着试探,甚至可能是……警告?
莫凡在通讯器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尘哥,这吸血鬼好像盯上我们了……”
林尘没回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体内的查克拉悄然流转,随时可以做出反应。帕克也从假寐中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阴影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喉咙里发出只有林尘能听到的、极低的警告性呜噜声。
灵灵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吧台矿石的幽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特别的清理方式?”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听说就是普通的猎妖师处理掉了不干净的东西呀。大哥哥你也对猎妖感兴趣吗?”
“猎妖?”子爵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不,我只是对‘特别’的东西感兴趣。比如……”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灵灵身后的林尘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能够净化‘古老怨念’的火焰,还有……气息独特的小宠物。”
他说的“宠物”,显然指的是帕克。
林尘心中警铃大作。这血族不仅感知到了黑炎,似乎还对帕克的特殊有所察觉!这家伙的感知力,远超想象!
“子爵大人。”疤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您的酒要凉了。”
子爵这才收回目光,端起那杯暗红色的液体,优雅地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沾染在他淡红的唇上,形成一种妖异的对比。他放下杯子,看向灵灵,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西区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老鼠和玩具都没了。有些好奇心,不该有。有些地方,也不该来。尤其是……带着特别‘朋友’的时候。”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了。意思是让他们别再追查诅咒短杖和血族可能留下的线索,并且立刻离开“暮色酒廊”。
灵灵沉默了几秒。她知道,在对方明显实力和地位都碾压的情况下,硬顶不是明智之举。她今天来的目的,确认血族存在并可能与此事相关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甚至得到了更多信息——这位子爵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留下痕迹的血族,他对林尘的“特别”力量表现出了明确的兴趣。
“谢谢大哥哥的提醒。”灵灵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只是来喝杯水,这就走。”
她转身,走向林尘和莫凡的角落。步伐平稳,但林尘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
看到他们起身准备离开,酒廊里其他客人的目光又挪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只有吧台边的血族子爵,依旧优雅地品着杯中液体,猩红的眸子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踏上楼梯。
楼梯狭窄昏暗,隔绝了下方酒廊的气息和视线。直到走出那扇铁皮门,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霉味却相对清新的空气时,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我靠……”莫凡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那家伙……压迫感太强了!感觉他看我的时候,我血都要凉了!这就是吸血鬼?”
“高阶血族,至少是战将级,甚至可能是统领级。”灵灵摘下兜帽,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冷静,“而且位阶不低,‘子爵’在血族内部是实打实的贵族称号。他不仅知道金源公寓的事,很可能就是去过现场的血族。他对林尘你的黑炎,还有帕克,都非常在意。”
林尘点了点头,一边快步离开这片老城区,一边沉声道:“他警告我们别再追查,也暗示他知道我们‘特别’。看来,我们昨晚的行动,确实被他注意到了。他留在公寓的痕迹,可能不是无意,而是某种……标记?或者当时他也在现场附近观察?”
“有可能。”灵灵分析道,“血族对某些黑暗器物有特殊的感应。他可能比赵斌更早盯上了那根短杖,甚至可能和赵斌有过接触。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立刻动手。结果赵斌先激活了短杖,引发混乱,接着我们介入,用黑炎彻底销毁了器物……这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让他注意到了你。”
她看向林尘,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担忧:“林尘,你的那种火焰,对黑暗力量的克制太明显了。对于血族这种天生与‘黑夜’、‘鲜血’、‘阴影’密切相关的种族来说,可能被视为一种威胁,或者……极具研究价值的‘异类’。他最后那句‘带着特别的朋友’,指的就是你和帕克。我们被盯上了。”
莫凡紧张地东张西望:“那怎么办?他不会追出来吧?”
“暂时不会。”林尘摇头,“在市区内,他应该不会轻易对猎妖师动手,尤其是我们还挂着青天猎所的名头。包老头虽然看着不管事,但名头应该有点用。不过,以后我们得小心了,尤其是在夜晚,或者去一些偏僻地方的时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猎鹰徽章,又看了看脚边虽然安静、但耳朵一直竖着的帕克。这次“暮色”之行,信息是拿到了,但也引来了一个麻烦的注目。
“灵灵,关于那个‘老鼬’,审判会那边有进展吗?”林尘问。
“暂时没有。”灵灵摇头,“‘老鼬’这种地下掮客很滑头,一有风吹草动就躲。不过,既然血族子爵也牵扯进来,说明那根诅咒短杖的来源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或许不是简单的盗墓赃物,而是涉及某些更古老的秘密或者……争斗。”
她想了想,说:“这件事,我需要跟爷爷详细汇报一下。血族贵族介入,性质就变了。你们最近也小心点,委托我会挑相对安全、远离西区老城那种地方的。另外,林尘,你那黑炎……尽量别再用了,至少在这个血族可能关注的范围内。”
“我明白。”林尘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频繁使用炎遁,消耗太大,也太显眼。
三人加一狗沉默地走在回程的路上。夜风吹过,带着凉意。魔都的霓虹依旧璀璨,但林尘却感觉,这座城市的光影之下,隐藏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郁和复杂了。
诅咒短杖,黑市掮客,神秘血族子爵……几条线隐约交错。
而他们这个小队,似乎已经不知不觉,站到了某个漩涡的边缘。
“对了,”灵灵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林尘,“那个血族子爵,他看帕克的眼神……不太对。不完全是看宠物或者警觉,更像是一种……探究?帕克它……真的只是一只比较聪明的忍犬吗?”
帕克闻言,抬起头,金色的狗眼平静地回望着灵灵,然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下了,用行动表示“我只是一条普通的狗”。
林尘面不改色:“它比较特别,但也就是只狗。”心里却暗道,灵灵这丫头,观察力真是敏锐得可怕。
灵灵盯着帕克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夜色中,林尘看着前方灵灵娇小却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兴奋的莫凡,还有脚边这个装傻充愣的忍犬。
“晓”的首次与这个世界的“非人”势力接触,谈不上愉快,但也算开了个头。
麻烦或许会接踵而至,但机遇……往往也藏在麻烦之中。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更可靠的同伴。
血族子爵……林尘眼神微眯。希望下次见面,不会是以敌对的方式。
但,如果真要敌对……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流转的查克拉,以及那蛰伏在深处的、漆黑火焰的种子。
他也不会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