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林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绷带女人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收回手,看着那张陌生的、扭曲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星语天树的方向。姜凤还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火焰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步,朝她走去。
南珏从红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队员们跟在身后,六个人,排成一列,从树干后面鱼贯而出。她走到绷带女人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螺旋丸造成的腹部创伤,匕首刺穿心脏,加上强行催动高阶魔法导致的反噬。以她的伤势,就算有最好的治愈法师在场,也未必能救得回来。但南珏不在乎她的死活,这种在榜通缉多年的通缉犯,死了也就是死了。
“带走。”南珏站起来,挥了挥手。两名军法师上前,用特制的禁魔锁链将绷带女人捆住,抬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头垂着,绷带的末端在风中轻轻晃动。
南珏走到林尘面前,停住。她看着林尘,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谢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尘摆了摆手。“下次见面别打我的人就行。”
南珏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尽量”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弧度。她转身,带着她的队员和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绷带女人,往山下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红树林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散在风中。
赵玉林站在姜凤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他的手抬起来,手指在姜凤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火焰在他指尖跳动,温暖的,不灼人的。姜凤的眼睛流下一朵朵火焰,又逐渐消散在空中。赵晨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父母,嘴角弯着,眼眶红着。她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扰他们。
林尘把守鹤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肩膀上。守鹤的尾巴从他肩头垂下来,在他胸前轻轻晃动。他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回头,身后那幅画面——赵玉林和姜凤终于重逢,赵晨颖站在一旁,火焰在暮色中燃烧——他不需要回头看,因为那幅画面会在他脑子里留很久。
所幸,一切都十分的美好,就是莫凡的炎姬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这可是莫凡的一大战力,要是放走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天语神树下,那枚火劫果实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对刚刚重逢的夫妻身上,赵玉林握着姜凤的手,手指在火焰中穿行,没有被烫伤,也没有缩回去。
赵晨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然后,那枚火劫果实又颤了一下。这一次颤得更明显,整颗果实都在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从壳里钻出来。果壳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红色,是明亮的、金红色的、像岩浆流过地面的光。光从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整颗果实变成了一颗燃烧的小太阳。
叶心夏第一个注意到了。她坐在疾星狼背上,双手捧着水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天语神树的根部,然后定住了。水壶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枚正在发光的火劫果实。“快看!”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炎姬出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莫凡正在跟赵满延抢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手停在半空中,脖子扭过去,嘴巴张着,像一个被定格了的雕塑。赵满延趁他不注意,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也愣住了。灵灵从树根上站起来,守鹤从她怀里滑到地上,小眼睛眯着,尾巴尖轻轻晃动。赵晨颖松开了母亲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姜凤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正在燃烧的光。
所有人都直直的盯着这一幕,见证着一个生命的诞生。
火劫果实的壳裂开了。
一条细小的裂缝从果实的顶端向下延伸,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裂缝里探出一只手,很小,很小很小,比守鹤的爪子还小,差不多只有手指粗细。手臂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火苗,金红色的,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流动的光芒。那只小手在空中摆了摆,像是在试探外面的温度,又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然后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头——圆圆的,小小的,没有头发,头顶有两朵小小的火焰,像犄角一样向上翘着。它的眼睛很大,大得不成比例,占据了脸的一半,瞳孔是金红色的,像两颗小小的、正在燃烧的星星。它从果壳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猫,四肢还不太协调,爬了两步就歪了一下,差点从果壳上滚下去。它稳住身体,低头看见那堆碎裂的果壳,眼睛亮了。
它抱起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果壳,两只小手捧住,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小牙齿,啃了下去。咔嚓。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地中格外响亮。小炎姬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又啃了一口,咔嚓,咔嚓,咔嚓。
它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正在啃坚果的仓鼠。果壳在它的嘴里像饼干一样酥脆,几口就吞下去一大块,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明灭不定的、像烛火一样的光,是稳定的、温暖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光。它的体型在缓慢地长大,从婴儿拳头变成了成人拳头,又从成人拳头变成了稍大一圈的成人拳头。但整体还是很小,小到可以站在一个人的手掌心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果壳被它吃完了。小炎姬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小小的嗝,一缕细小的火焰从它嘴角飘出来,在空中闪烁了一下,熄灭了。它这才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世界。
天语神树。火红色的森林,珊瑚状的树干,火焰般的叶片在微风中摇曳。云海在山脚下翻涌,夕阳在远处沉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还有那些围在它身边的——人。
小炎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金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每一个人的脸。它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紧张。它歪着头,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萌萌的大眼睛不停的在众人的身上打量着,丝毫不怕生。
最终停在姜凤的肩膀上。在姜凤身上她感受到了浓浓的亲切感,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莫凡蹲下来,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块火系灵种碎片,指甲盖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他把碎片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伸到小炎姬面前。“吃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一只蝴蝶。
小炎姬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灵种碎片,又抬头看了一眼莫凡。它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从姜凤的肩膀上跳下来,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莫凡的掌心里。莫凡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激动。小炎姬蹲在他掌心里,抱起一块灵种碎片,咔嚓,啃了一口。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嘴里发出满足的“呤~”。两只小手抱着碎片,小脚丫在空中轻轻晃,那个姿态,就是一只被美食征服的小动物。
莫凡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小家伙萌萌的样子彻底俘获了所有人的芳心,小炎姬的样子真的太犯规了,小小的个子,火焰构成的身体,散发着魅力。
小炎姬把莫凡手心里的灵种碎片全吃完了。它舔了舔嘴唇,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然后从莫凡掌心跳起来,在空中飘了一圈,落在姜凤的肩膀上。它蹭了蹭姜凤的脖子,火焰在它身上跳动,与姜凤的火焰长裙融为一体,像两个同频共振的音叉。姜凤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守鹤从灵灵脚边站起来,迈着八字步走到天语神树根部,仰头看着蹲在姜凤肩膀上的小炎姬。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尾巴尖轻轻晃着。
“这哪里可爱了,还不如本守鹤!”胖狸猫感受到了所有人的差别对待,吃醋了。林尘远远的就闻到了空气中散发出来的酸味。
惹来众人的哈哈大笑,小炎姬则一脸茫然的看着所有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笑,但随后也咧开嘴笑的欢乐。
平顶山上一时间充满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