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机场的到达大厅比莫凡想象中安静。灯光是那种不刺眼也不昏暗的白色，照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把行人的影子拉成一道一道的长条。广播正在用两种语言轮流播报航班信息，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传到大厅出口时已经变得模糊了。
机场出口人流量并不大，反而是离开的入口排满了长队。古都最近并不太平，想着往外躲一阵子的人十分之多。
莫凡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背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还停留在灵灵发来的航班信息上。他抬头环顾了一圈古都机场外围那条正在傍晚光线中慢慢暗下来的街道，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牧奴娇走在他后面几步远的位置。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背包比莫凡的小，单肩挎着。她在出口处停了一下，也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莫凡身边：“我们现在去哪？”她的语气没有催促的意思，像是在等一个她还没有答案的问题被解答。
莫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街道两侧那些亮起灯光的店铺招牌，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的城墙轮廓：“我打个电话。”
他翻出何雨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出一个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克制：“喂？是莫凡么？”
“我是莫凡。我现在就在古都，方便出来聊一下吗？我想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对面没有犹豫：“行。”
何雨约的地方在古都城东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饭馆。莫凡和牧奴娇到的时候，何雨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热水，手里攥着手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便服，头发扎得很低，眼眶周围有一圈不太明显的发青——像是没有睡好。
莫凡在对面坐下，牧奴娇坐在他旁边。三人在桌边安静了两三秒，像是各自在等一个合适的开端。何雨抬起头看了莫凡一眼，又看了牧奴娇一眼，然后把水杯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放在桌面上：“林尘刚开始来古都的时候，我和小侯是不知道的。”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确认每一句都应该被完整地放进叙述里，“那时候小侯在外面执行任务，林尘可能等了几天没等到他，就自己找了人一起出了安界。”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下一句话接上去：“这段时间古都戒严，出入安界的人都需要登记。林尘出安界的担保人是一个叫谢莫杀的人，出境理由是陪羊阳村的朋友回去探亲。”何雨的声音在“羊阳村”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是那个地名在她嘴里需要多停留一瞬才能平稳地滑过去，“小侯是第二天任务结束之后，又被派出去执行羊阳村附近一支勘探队的救援任务。”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下去：“根据军部的情报，羊阳村甚至是所有居危村附近最近亡灵都发生了暴动。后续军部又派遣了几名高阶法师过去查看情况，已经发现了小侯所属小队队长几人的徽章，而羊阳村更是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早已变成了废墟。”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所以军部推测，小侯和林尘几人大概率已经全部遇难。”
桌面的安静持续了几秒。何雨说完最后那句话，低下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
莫凡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不是还没有发现尘哥和猴子的尸体？”他的语气像在确认一个细节，不是在质疑结论，只是在核实那一条信息是否完整。
何雨点了点头：“还没找到。”
莫凡靠回椅背：“那我觉得尘哥和猴子不一定是真的遇难了。我相信尘哥和猴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充满了笃定，这话既是在安慰何雨，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牧奴娇已经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椅子没有发出拖拽的声音，外套的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轻摆了一下，人已经站了起来。
莫凡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转向门口：“牧大小姐，你这是要去干嘛？”
牧奴娇在门口停了一下：“出安界。去羊阳村。”她转过头来，语气带着一种不需要再确认一遍的笃定，“只要没有看到林尘的尸体，我就绝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莫凡也站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又跟何雨说了一句：“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尘哥和猴子把他们带回来的。”何雨没有回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变凉的水上。她攥紧手机，像是想要做点什么，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出口。就在她低头重新握紧手机的时候，那部手机震动了。
何雨看到来电显示时，手指顿了一下：“军部的电话。”她接起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正在屏息等待某个确认结果时才会有的紧张：“喂？——什么？小侯回来了！——嗯，嗯，好，我这就回来。”她挂断电话之后，手指还握着手机边缘，“张小侯回来了。军部通知的。”
莫凡正站在饭馆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外准备往外走。听见这句话，他身体的动作慢了下来，站在原地：“他回来了？”他的声音里面既有困惑，又有一种“总算有个好消息了”的松动，像是一条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点。
莫凡和牧奴娇两人面面相觑，这？合理吗？气氛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你说张小侯回来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掏出手机，翻到张小侯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凡哥，有什么事？”张小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莫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语气里过分的正常：“你特么还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在我这儿差点就死了！”他的声音里的“差点”两个字，比周围其他字都重一些，像是想用语言把那股压抑着的情绪传递过去，“行了，忙完了就出来见一面。”
张小侯那边沉默了一拍，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处理手上正在做的事，然后说：“好。你定地方。”
莫凡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兜里，侧过头看了一眼饭馆门口的街道，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路灯亮了起来，把路面照成暖黄色。他像是在跟旁边的空气确认一件事：“他回来了。”牧奴娇站在他旁边，她的目光也落在街道的方向上，她说：“他平安回来就好。”
两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林尘和张小侯是一起回来的，也没有来得及细问就挂断了电话。
直到莫凡收到了穆宁雪的来电...
“莫凡，你在哪？我打林尘电话打不通，我现在在古都，我们先碰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