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站在饭馆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他听见穆宁雪说了“古都”两个字之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思维路径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时语气变得结巴起来，与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语调相去甚远：“什……什么？你说你在哪？”
“古都。”穆宁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依然是那种不带多余语气的清冷，穆宁雪依旧言简意赅。
莫凡的目光快速地向旁边偏了一下，落在正在门口等他的牧奴娇身上。
牧奴娇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问“怎么了”，但也没有开口。莫凡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旁：“咳咳，穆大小姐，刚刚猴子已经给我们来消息了，他们也是刚刚回来。这样吧，晚上见面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嗯嗯，行，我这边会继续联系尘哥，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你。”
他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盯着饭馆门口的空地看了两秒，像是在让那句话在脑子里再落定一次，然后才转向牧奴娇：“穆宁雪也来了。”牧奴娇握着杯子的手指没有收紧，她的目光在莫凡脸上停了一下：“她知道了？”莫凡点头：“我告诉她的。”
牧奴娇没有说话，只是把柠檬水的吸管轻轻折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看起来自然的动作来代替正在思考的内容。
莫凡长舒一口气，夹在这两个女的中间压力还真的大啊，不知道晚上尘哥遭不遭得住哦。
当天晚上的碰头地点定在谢莫杀的小酒馆，是何雨确认的。她查了谢莫杀在古都的登记产业，发现这家酒馆是他在城区内最主要的营业场所，而且离军部不远。最近古都进入戒严状态之后，小酒馆的生意比从前冷清了许多——街上行人少了，猎人的出勤频次也低了，来喝酒的人自然也随之减少。
谢莫杀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监视穆贺的行动轨迹，酒馆的经营本就有些疏于打理，今天白天军部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晚上可能要在他的酒馆约几个人谈事。他索性提前挂出了“今晚不营业”的牌子。
莫凡推开小酒馆的门时，门口那块木牌被风带了一下，晃了晃。酒馆内部的灯光偏暖，是那种老式的黄铜吊灯发出的光，照在深色的木质吧台上，像给桌面镀了一层薄薄的旧蜡。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正在擦拭玻璃杯的人，穿着一件深色马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部，身材偏瘦，但肩膀的线条有一种不常出现在酒保身上的利落感。那人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今晚不营业。”
“就是我们约的你。”莫凡走到吧台前，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
谢莫杀终于放下手里的杯子，抬头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又从莫凡身上移到他身后正在落座的牧奴娇身上。他像是把莫凡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心想，“年纪轻，看着也不是一般人，从身上散发出来的魔能波动，也算是天才一档，难道是林尘的人？”
谢莫杀心中猜想着，嘴上却是直接问道，“来找林尘？”
牧奴娇回答了他：“是的。不过还有几位，晚点才来。”
谢莫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果然能跟林尘这种人混在一起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行，你们要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
“可乐。”莫凡说。
谢莫杀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我这是酒馆。”
莫凡靠在吧台边沿上：“我知道啊，我就问你有没有吧！”
“有。”
“那不就得了？”
谢莫杀看着他，像在确认这个人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莫凡的表情没有任何要改口的意思。他把杯子放下，转过身，从吧台下面的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可乐，打开拉环，放到莫凡面前：“自己拿，不提供吸管。”然后他转向牧奴娇：“橙汁，谢谢。”谢莫杀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放到她面前。
果然，能跟林尘混在一起的脑回路都不正常！！！谢莫杀在心里疯狂吐槽。
人陆续到齐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穆宁雪是和穆白一起来的。她进门时带动了一阵凉意，外套的领口还带着夜风的痕迹，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吧台边坐着的牧奴娇，又看了一眼莫凡，然后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刻意靠近任何人，也没有刻意回避。穆白在她身侧落座，端着一杯白水，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周围人交谈。
张小侯来得最晚。一路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回到军部他忙着安顿华村村民忙了一整天。现在只来得及把外套换了，显得稍微精神一点。
莫凡等他走到桌前之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门口看了一眼：“猴子，尘哥呢？没跟你一起来啊？”张小侯停下脚步，表情有些茫然：“尘哥？谁说尘哥要来的？”
“他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谁说的？他在跟我回来之前脱离队伍自己行动去了啊。”张小侯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但莫凡的眉头正在皱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凡哥，你也没问啊……”张小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酒馆里的安静像是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牧奴娇握着那杯橙汁的手指没有动；穆宁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张小侯身上；穆白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莫凡看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在哪个位置？”
张小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昨天晚上。那时候我们已经快把华村的村民送到安界边上了，他的帕克闻到了黑教廷的味道，尘哥就跟过去查了。他说让我先带队回来，他处理完那边的事就跟上。”他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像是正在重新回想那些细节时才发现有些东西比他当时以为的更容易漏掉，“我以为他已经回来了。他平时做事不会拖太久。”
穆宁雪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过来，音量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能听清：“先说说事情的经过。从他离开古都开始，到你们分开为止。”
张小侯喝了一口水，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从头讲了一遍：林尘先他一步出安界，在羊阳村留了分身，带着他去了华村，两个人在那里汇合后一起处理了村里的情况和部分来自黑教廷的干扰，然后带着华村村民向古都方向迁移。昨天晚上接近古都外围时，林尘的帕克在侧后方闻到了黑教廷的动静，林尘就脱离队伍，往那个方向去了。“我当时以为他会很快跟上来，就没多想。”他停了一下，“然后就没了。我没有再见到他。”
张小侯有点懊恼，他跟林尘分开已经大半天了，他竟然没有注意到林尘还没回来的事情！
牧奴娇问：“那他最后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张小侯想了想：“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羊阳村西边区域。”他的语气带着自己也在确认方向时的迟疑，“当时的夜路不太容易判断距离，但位置不会差太多。”
谢莫杀原本靠坐在吧台后面擦拭另一只玻璃杯，他听到“羊阳村西边”几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确定是羊阳村西边？”、
张小侯看向他：“确定。”
谢莫杀放下手里的毛巾，两只手撑在吧台台面边缘：“就在昨天晚上，羊阳村西边出现了——煞渊。”酒馆里的空气像是被那两个字压住了一瞬。莫凡显然没有听过那个词，但他从谢莫杀的声音和穆白骤然绷紧的肩线中读到了某种他不了解的分量。
穆白放下杯子后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那块吧台台面上，他目光空洞，没有聚焦，此时穆白已然呆住。
那可是煞渊啊，连至高法师进去都回不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