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入侵者退去，双守阁再次回归平静。不过平静归平静，底下那股暗潮该翻涌的还在翻涌，只是暂时没人顾得上去搅和了。
这一战过后，双守阁可谓是损失惨重。建筑损坏了三分之一，西守阁的围墙被尾兽玉轰出一个巨大的豁口，修补起来少说要几个月。人员的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但已经确认有七名法师阵亡，二十余人重伤，其中包括几位被尾兽外衣近身之后几乎打废的高阶战力。东守阁那边更不用说，守卫几乎死绝，囚犯跑了大半，鹤田这种“原住民”被放出来之后，东守阁算是彻底空了。
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双守阁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连轴转的忙碌状态。清点损失的、救治伤员的、追捕逃犯的、向上面写报告的，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
所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上门来找林尘。
这倒便宜了他。林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外宣称“昨晚被吵醒之后受了点惊吓，身体不太舒服，需要静养”。双守阁的人也没起疑心，毕竟昨晚那动静确实大，整个山头都在晃，一个外国来的客人被吓到也说得过去。每天双守阁都会派人将食物送到门口，米饭、味增汤、烤鱼，偶尔还有两块炸鸡，待遇不算差。
林尘一边吃着炸鸡一边在心里嘀咕，要不是有这食物，他差点都以为双守阁已经把自己遗忘了。
望月名剑办公场地门口。
望月千熏探出一个脑袋朝里面看了看，紫发垂下来搭在门框上。她左右扫了两眼，确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拽着身后的鹤田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
“爷爷，你看看这是谁！”望月千熏语气里带着欢喜，把鹤田从身后拉到前面来，“鹤田哥哥可是我找回来的哦，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哪里找到的他。”
望月名剑仍在忙碌着。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旁边还有几张双守阁的建筑结构图，上面用红笔圈圈画画，标注着修补的重点区域。他抽空抬起头，目光扫过望月千熏，落在了她身后面色苍白、浑身瘦削的鹤田身上。
老人家的手顿住了。
“鹤田！？”
那声惊呼里带着某种复杂的东西，意外、震惊，还有一丝林尘如果在这儿肯定能听出来的不对劲。但望月千熏没注意到，她沉浸在自己的得意里。
“嘻嘻，想不到吧，鹤田这两年一直在东守阁。”她的语气从欢欣逐渐变得愤愤，眉毛拧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他说他在双守阁发现了一件宝物，想要向上汇报的时候，被高木将军囚禁在东守阁里面了。想不到高木将军竟然是这种人，爷爷，你可一定要为鹤田哥哥做主啊！”
望月名剑没有说话。
脸上表情变换不定，有震惊，有疑虑，更多的是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复杂。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视线在鹤田身上停留了很久。鹤田站在门口，低垂着头，瘦得颧骨突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
“爷爷？”见望月名剑久久没有说话，望月千熏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点催促。
“鹤田。”望月名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慢了许多，“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就先好好休息。你的事情我会给你个答复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鹤田，你先下去吧。千熏，你留一下，交代一下你为什么会到东守阁那种地方！”
鹤田恭敬地应了下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朝着外面走去。他走路的姿势还带着关押两年留下的虚弱感，脚步很轻，像踩不实地，但背挺得很直。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望月千熏看着哥哥的背影，撇了撇嘴。爷爷这反应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本以为老人家会拍桌子骂高木将军，然后立刻下令彻查，还鹤田哥哥一个清白。结果就一句“好好休息”？
她把不满写在了脸上，转过头盯着望月名剑。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望月名剑的语气突然间变得严肃，目光死死地盯着望月千熏。那眼神跟平时看孙女的眼神完全是两码事，锐利得像刀子，带着一家之主在正事上的压迫感。
换做平时，望月千熏还敢在望月名剑面前撒撒娇，可一旦望月名剑进入这种严肃认真的状态，望月千熏就不敢放肆了。她站直了身体，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从遇到那个自称能帮她找哥哥的神秘人开始，到谈判，到对方展示实力压制她，到潜入东守阁，到分开行动，到入侵者出现，到自己找地方躲起来，最后趁乱把鹤田带出来。
“你是说，有一个神秘人突然找到你，说可以带你找到鹤田，然后带着你一起进了东守阁。最终他拿走了东守阁最底下的珠子？”望月名剑皱着眉头，梳理着刚刚望月千熏说的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的。
“是啊，爷爷。那个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个神秘人跟入侵者都想要得到它？”望月千熏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望月名剑沉默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修缮声和嘈杂的人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老人的目光移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最终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重，像是把积压了很多年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那个东西充满了邪性。年轻时我们几个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这里面也包含着鹤田的亲生父亲。”
望月千熏的眼睛微微睁大。鹤田的亲生父亲？她只知道鹤田是叔叔家的孩子，从小就在双守阁长大，关于他父亲的事从来没人跟她讲过。
望月名剑的声音还在继续，慢得像是在从记忆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抠：“一开始，我们都以为那个珠子是天下至宝，可以极大程度地加快修炼速度。可我们没有料到的是，它在加快修炼速度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地侵蚀我们的神志。”
他停了一下，手指按在桌面上，关节泛白。
“最终还是最清醒的鹤田父亲带走了邪珠，最后我们才慢慢恢复了理智。”
“那鹤田哥哥的父亲呢？”望月千熏问。
望月名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摇了摇头，把那段回忆重新压回去。
“那东西汇聚了东守阁所有罪犯的邪念，不是什么好东西。”
望月千熏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此时心中也十分震惊。她消化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根据那个黑袍人所说，这个珠子对他们双守阁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看样子那个黑袍人是清楚珠子的副作用的。可既然知道珠子会侵蚀神志，为什么还对它这么上心？一个对自己有害的东西，正常人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专门跑来偷？
除非——对那个人来说，珠子的副作用无关紧要，或者他有办法消解掉邪性。
“爷爷，那个黑袍人好像知道珠子的副作用。”望月千熏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他说这个东西对双守阁来说是祸害，让我不要在意。可他明明知道有邪性还要拿走，这是为什么？”
望月名剑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那就说明，他有办法利用那颗珠子，而且不担心被侵蚀。”
“什么办法？”
“不知道。”望月名剑干脆利落地承认，“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珠子丢了就丢了，东守阁本来也镇不住它，留在那里早晚出事。有人拿走，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高木将军那边我会去处理，你哥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望月千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望月名剑抬手打断了。
“行了，你这段时间不用想那么多。”望月名剑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拿起来，语气从严肃转回了日常，像刚才那些沉重的话从来没说过，“作为国府守馆队的导师，你这段时间要好好训练一下守馆队的成员。中国国府队马上就要到了。”
望月千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那我就先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