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沓编号清单？”
祁同伟抓着电话的手停在车门边，原本已经要上车的动作被这句话硬生生拦住。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桌角，杯底碰到木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临江码头先不要动手，通知水警和经侦外围封控，所有镜头只盯人，不碰货。”
赵刚拿着另一部电话，已经开始给技术处打手势。
“楚处，马文忠如果拿的都是保险柜编号，说明和平路支行只是其中一个点。”
“所以今晚不能只收一条鱼。”
楚河翻开高小琴交出的薄账，手指落在几个银行简称上。
“让祁同伟先把和平路现场做成铁案，码头那边等马文忠自己把清单交给下家。”
祁同伟听懂了。
他转身回到银行大厅，红色警灯还在闪，柜台后面的值班主管正扶着桌沿签字，周敏和两名随员被分开坐在接待区，胡建新几人则被铐在临时隔离椅上。
周敏看见祁同伟回来，立刻站起。
“祁厅长，我要求立刻联系钟小艾同志。”
祁同伟看向法制员。
“记录，周敏要求联系钟小艾同志。”
周敏脸色发紧，手里的工作证被她攥出折痕。
“我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最高检人员。”
“你现在是银行金库破坏案的现场参与人。”
祁同伟把一份空白说明表推到她面前。
“你可以写清楚自己为什么到这里，谁让你来，依据是什么，进入金库区前银行有没有告知。”
周敏没有接表。
“我是来核验侯亮平申诉线索。”
“核验线索需要进入金库区？”
“我们没有碰柜子。”
祁同伟抬手，周正把平板递过来，画面停在周敏带人冲进地下通道的一幕。
银行保安的声音清清楚楚。
“各位没有进入金库区手续，请立即返回接待区。”
祁同伟把进度条往后拖，周敏挡在柜门前，喊出那句“这里面是侯亮平申诉证据，你不能动”。
周敏的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祁同伟把平板放回桌上。
“你提前知道柜号，也提前认定柜里有申诉证据，这不是核验，这是越权取证。”
周敏急了。
“那两个赵家的人带爆破装置，你为什么不先抓他们？你们明明早就布控了！”
“因为银行门口，柜台，地下通道，三处告知都在录像里。”
祁同伟指向大厅顶部的监控。
“他们非法进入，你们越权进入，谁先犯错，谁后犯错，案卷会写清楚。”
周敏的肩膀垮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这个坑不是靠身份能迈过去的。
胡建新那边突然喊起来：“祁厅长，我要补充交代，马文忠让我毁的不是这个柜，是一批柜！”
周正立刻走过去。
“把话说清楚。”
胡建新抬头看向摄像机，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马文忠手里有一份清单，京州，临江，吕州都有保险柜，都是赵家地下钱庄放备份材料的地方。”
祁同伟没有露出喜色，只问法制员。
“摄像机开着吗？”
“开着，时间码完整。”
胡建新喘着气说：“和平路这个柜本来应该有密码盘，但是王海被扣以后，马文忠怀疑被高小琴换走了，他让我们来确认。如果有，就拿走。如果没有，就毁掉柜体，造成最高检的人抢证据的现场。”
周敏猛地抬头，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
“周敏同志，这句话你听见了。”
周敏本来要去拿笔，指尖碰到笔杆，又收了回去。
“我要先和梁组长通话。”
“可以。”
祁同伟对工作人员点头。
“用办案区固定电话，免提，录音。”
周敏咬牙。
“你们连我打电话都要录？”
“现场参与人联系上级说明情况，当然要留痕。”
祁同伟把电话推过去。
“你可以不打。”
周敏盯着电话，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时，梁建国的声音带着疲惫。
“周敏，你在和平路支行？”
周敏看了祁同伟一眼，声音发紧。
“梁组长，我受钟小艾同志安排，前往银行核验侯亮平申诉线索，现场遇到赵家人员破坏保险柜，我们没有参与爆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声。
梁建国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
“谁批准你去的？”
周敏的手扶住桌边。
“钟小艾同志口头安排。”
“有没有正式协查函？”
“没有。”
“有没有通知纪检组？”
周敏闭了闭眼。
“没有。”
梁建国没有再问，直接说道：“原地配合汉东省厅固定证据，任何情况如实写明。周敏，你把最高检的脸面放到银行监控底下了。”
电话挂断，周敏抓着话筒没有放回去。
祁同伟没催她，只让法制员把通话记录封存。
地下金库区内，银行负责人正在核验受损柜体。
爆排人员拆开黑色硬盒，取出内部电路板和残留药剂样本，装进证物袋。
周正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门禁记录。
“祁厅，胡建新使用的离职安保主管门禁卡，三天前被人远程恢复权限，操作Ip来自银行外包维护平台。”
祁同伟接过记录。
“平台负责人是谁？”
“孙成。”
祁同伟的眼神落在宏达商贸前财务这个名字上。
“孙成不是保险柜登记人吗？”
“对，他同时还是这家银行外包维护公司的隐名股东。”
祁同伟立刻拨给楚河。
“楚处，孙成连上了，保险柜登记人，外包平台隐名股东，门禁权限恢复也从他那里走。”
楚河那边传来翻页声。
“把孙成列为重点对象，先控制账户，不要抓人。”
“为什么？”
“孙成能把门禁给赵家，也能把编号给林志远。”
楚河停了一下。
“他现在如果知道和平路支行出事，一定会去找马文忠。”
祁同伟看向周正。
“通知技术处，盯孙成手机和车辆，别惊动。”
周正领命离开。
接待区里，周敏终于拿起笔，开始写情况说明。
她写到钟小艾口头安排时，笔尖划破了纸面。
祁同伟没有看她，他走到胡建新面前。
“马文忠在临江码头等谁？”
胡建新本来已经低头，听见这句又抬起来。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对方姓钟。”
周敏手里的笔直接掉在桌上。
祁同伟转头看她。
“周敏同志，你对这个姓钟的人有没有情况需要说明？”
周敏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厉害。
“不是钟小艾，不可能是她。”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对法制员说：“记录，周敏主动提及钟小艾同志与该线索无关。”
周敏的脸被这句话逼得发青。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每一次辩解都在往案卷里添字。
省纪委办公室内，赵刚拿到临江码头实时画面，立刻把屏幕转向楚河。
画面里，马文忠已经从货船舷梯下来，怀里夹着一个蓝色文件袋，身后跟着两个码头工打扮的人。
另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集装箱阴影里，没有露正脸，只伸手接过文件袋翻了几页。
赵刚放大画面，编号清单一页页翻过去，银行名称密密麻麻。
“楚处，对方看完了。”
楚河端起保温杯，杯盖还没拧开。
“收音呢？”
技术员把声音推上来，风声里夹着马文忠的低语。
“和平路出事了，汉东盯上保险柜线了，剩下这些必须今晚转走。”
深色风衣男人问了一句。
“钟家那边的人还靠得住吗？”
赵刚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上，马文忠把文件袋收回，答得又快又低。
“钟小艾已经被拖进局里了，但京城还有人能压汉东。”
楚河的杯盖终于拧开。
热气散出来，他却没有喝。
“通知祁同伟，和平路现场立即收尾，临江码头准备合规抓捕。”
赵刚刚要拨号，技术员忽然把画面定住。
深色风衣男人转身时，袖口露出一枚工作证边角。
赵刚把画面再放大，脸色当场变了。
“楚处，不是赵家的人。”
楚河看着屏幕里那一行模糊的单位字样，手指点在桌面上。
赵刚声音发紧：“他是最高检办公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