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喊破他的身份。”
楚河把杯盖扣回去，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赵刚已经把电话拿在手里，听见这句立刻改口对技术员下令。
“所有画面加密备份，原始视频单独刻盘，任何人不得私下转发。”
梁建国正好推门进来，听见最高检办公厅几个字，脸色也沉了。
“楚河，这个人是谁？”
楚河把画面转向他。
“你先认。”
梁建国走近两步，盯着那张被夜色遮住半边的脸，原本拿文件的手慢慢收紧。
“郭怀民，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平时负责内部文件流转。”
赵刚忍不住低声道：“一个办公厅副处长，半夜在码头接赵家保险柜清单？”
梁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楚河。
“你准备怎么动？”
“按现场行为动。”
楚河把临江码头的监控回放拉到马文忠交付文件袋那一段。
“他不是因为最高检身份被查，是因为涉嫌接收涉案物证，协助转移赵家地下钱庄备份线索。”
梁建国点头。
“我给本部报备。”
“先别报名字。”
楚河把一份协查通报模板推过去。
“报临江码头发现涉案人员接触赵家残线，汉东省厅即将依法控制现场，请最高检纪检组派员见证。”
梁建国盯着模板看了两行。
“你这是把我也拽进来。”
“你已经在汉东。”
楚河语气不重，却让梁建国无法反驳。
“最高检的人如果在汉东现场被抓，只有你在场，程序才不会被人说成地方报复。”
梁建国把模板拿起来。
“我去办。”
祁同伟接到指令时，刚把和平路支行现场证物装车。
周敏被带上另一辆车，她隔着车窗看见祁同伟，忽然拍了两下玻璃。
祁同伟走过去，示意工作人员打开车窗。
周敏的声音发哑。
“祁同伟，临江码头是不是出事了？”
祁同伟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临江码头？”
周敏脸上露出后悔，已经来不及收回。
“我听林志远提过，说和平路只是第一批。”
“第一批？”
祁同伟转头看向法制员。
“记录。”
周敏急了。
“我可以配合，但你们必须保证，别把我写成赵家同伙。”
“你有没有同伙性质，不由我写出来。”
祁同伟让人递来补充说明纸。
“你只需要写清楚林志远还说过什么。”
周敏低头看纸，手上的动作僵在那儿。
“林志远说，侯亮平的申诉材料里藏着一份银行编号备忘，钟小艾同志只要拿到其中一个柜子的东西，就能证明汉东转移证据。”
“这份备忘从哪来？”
“他说是侯亮平早年办赵家外围案时留下的底稿。”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
“侯亮平早年办过赵家外围案？”
周敏没说话。
祁同伟替她把话接上。
“他没有。”
周敏的头低得更深。
祁同伟转身上车。
“去临江码头。”
临江码头外，水警的巡逻船已经熄灯贴岸，经侦车辆停在货运公司外侧，所有人员都穿便装。
周正把现场图铺在车盖上。
“马文忠在三号码头，郭怀民在集装箱b区，两人分开了。文件袋现在在郭怀民手里，他准备上车。”
祁同伟扣好记录仪。
“拦车依据？”
法制员递上文件。
“涉嫌转移涉案物证，协助妨害司法调查，另有银行破坏案犯罪嫌疑人口供指向马文忠。对郭怀民，先以协助调查身份控制，不上强制措施，现场搜查须经他同意或紧急情形。”
祁同伟点头。
“先抓马文忠，文件袋不能丢。”
行动开始得很快。
马文忠刚拉开一辆厢货车门，两个便衣从侧后靠近。
“马文忠，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总队，配合调查。”
马文忠转身就把手伸向口袋，周正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另一名特警把他按到车门上。
“别乱动，现场全程录像。”
马文忠喘着粗气喊：“我只是码头货代，你们凭什么抓我？”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把胡建新现场供述笔录编号念给他听。
“和平路支行银行金库破坏案，胡建新供述你指使其非法进入并毁坏保险柜。”
马文忠咬牙。
“胡建新乱咬人。”
祁同伟抬手，工作人员打开厢货车后门，里面整齐放着三只密封箱。
法制员当场宣读紧急检查依据，银行编号清单复印件，旧账本，多个保险柜备用钥匙，分层摆在箱内。
马文忠的脸色变了。
“这是别人放我车上的。”
祁同伟没有和他争。
“把这句话写进笔录。”
另一边，郭怀民已经被两名纪检干部拦在车前。
他抬起工作证，脸上强撑着怒意。
“我是最高检办公厅干部，你们地方公安没有权力碰我。”
梁建国从后方走出来。
“那我有没有权力请你说明？”
郭怀民看见梁建国，握着文件袋的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梁组长，你怎么在这？”
“我也想问你。”
梁建国伸手。
“文件袋给我。”
郭怀民没有给。
“这是内部材料。”
“赵家残线马文忠刚交给你的内部材料？”
梁建国向前一步。
“郭怀民，你把东西交出来，现在还可以说是来核验线索。你不交，性质就变了。”
郭怀民的额头冒汗，嘴上还在撑。
“我接到匿名举报，说汉东私自转移证据，我来现场核实。”
“谁派你来的？”
“办公厅内部安排。”
“哪份手续？”
郭怀民不说话。
梁建国侧头看向摄像机。
“记录，郭怀民无法提供外出核验手续，无法说明接触涉案人员依据。”
郭怀民终于急了。
“梁建国，你别忘了，我是本部的人！”
梁建国抬手，让随行纪检干部出示证件。
“我也没忘，你现在丢的是本部的人。”
文件袋被封存时，郭怀民还想伸手去拦，纪检干部直接按住他的手腕。
袋口打开，里面除了保险柜编号清单，还有一张手写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
汉东若收紧，交钟线。
梁建国看着那四个字，脸色难看得厉害。
祁同伟走过来，目光扫过便签。
“钟线是什么意思？”
郭怀民闭口不答。
马文忠在不远处听见，忽然笑了。
“祁厅长，你抓我没用，真正拿清单的人不止一个。”
祁同伟转身。
“还有谁？”
马文忠嘴角抖了抖。
“钟小艾身边的林志远，手里有第二份。你们在山水庄园扣了他的手机，可他还有一个云盘。”
周正脸色一变，立刻去联系技术处。
马文忠继续道：“云盘定时发送，收件人是侯亮平以前的加密邮箱。只要到点，所有编号都会变成侯亮平的申诉证据。”
祁同伟盯着他。
“你在威胁办案人员？”
马文忠笑不出来了。
“我是在告诉你们，赵家的线不是你们想断就能断。”
梁建国把那张便签装入证物袋。
“祁厅长，林志远必须立即控制。”
祁同伟拿起电话。
“楚处，码头现场收了。马文忠，郭怀民，编号清单，便签都在。新情况，林志远还有云盘，定时发送到侯亮平加密邮箱。”
楚河那头没有惊讶，只问：“林志远现在在哪？”
赵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招待所外，刚从钟小艾房间出来，正往停车场走。”
楚河把保温杯递给旁边工作人员，自己拿起外套。
“别让省厅的人碰他。”
赵刚一愣。
“为什么？”
“他刚从钟小艾房间出来。”
楚河看向梁建国留下的空座位。
“让最高检纪检组自己拦。”
招待所停车场，林志远把鸭舌帽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只电脑包，快步走向出口。
他刚到栏杆前，两个最高检纪检干部从旁边走出。
“林志远，梁组长要求你回去说明情况。”
林志远的手滑向电脑包侧袋。
一名纪检干部直接按住包带。
“手拿出来。”
林志远脸色变了。
“我只是出去买药。”
“药店不在地下停车场。”
林志远被带回大厅时，钟小艾已经站在电梯口。
她看见林志远被控制，脸上的怒意再也压不住。
“谁让你们抓我的人？”
楚河从侧门进来，手里还端着那只保温杯。
“钟小艾同志，不是抓，是请他配合说明云盘定时发送的问题。”
钟小艾盯着他。
“楚河，你终于敢当面来了？”
楚河把杯子放在前台。
“我一直在程序里。”
林志远听见云盘两个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钟小艾立刻转头看他。
“什么云盘？”
林志远没敢看她。
纪检干部从电脑包里取出一只备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传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三。
赵刚快步走来，把屏幕递给楚河。
“楚处，文件名叫侯亮平申诉证据包，收件邮箱已经填好，定时发送剩余三分钟。”
钟小艾的脸终于变了。
她转向林志远，声音发紧。
“你把赵家的编号清单发给亮平？”
林志远嘴唇抖着。
“钟姐，王海说只要发出去，侯局就能翻案。”
楚河看着上传进度，语气不急。
“技术处，依法固定，暂停发送，不删除源文件。”
技术员接过手机，连接取证设备。
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七。
就在所有人以为拦住时，备用手机忽然弹出第二条提示。
文件已从备用端发送成功。
林志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晚了，另一个端口在钟姐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