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踫。”
楚河的話落下,鐘小艾伸向封套的手停在箱邊。
梁建國快步進門,直接讓兩名女紀檢干部把鐘小艾請到一旁。
鐘小艾臉色發白,卻還在撐著最後的體面。
“這個箱子不是我整理的,林志遠踫過,周敏也踫過。你們不能只憑一個封套就說是我的東西。”
梁建國沒接她這句,轉頭對技術員說︰“拍照,編號,提取外層指紋和縴維,封套暫不拆。”
楚河站在門口,沒有往里走。
“鐘小艾同志,現在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你是繼續替趙家解釋,還是把自己從這只箱子里摘出來。”
鐘小艾盯著那個封套,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
“可以。”楚河點頭,“那就寫不知道。”
“你少拿這套逼我!”
鐘小艾剛壓下去的火又竄上來,可她看見梁建國正在記錄,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樓下,趙剛的電話打進來。
“楚處,城西興隆大廈已查封。現場扣押現金四千三百多萬,賬冊二十八本,服務器三台,外幣現鈔和空白合同正在清點。祁廳長那邊申請擴大凍結範圍。”
楚河開了免提。
祁同偉的聲音隨即傳出。
“楚處,金橋典當只是前台,服務器里有一張當日清算表,涉及嘉誠、宏達、凱豐、盛元,還有三個新殼子。賬上資金正在外流,必須立刻止付。”
“手續?”
“經偵初查報告和銀行協查函已經走省廳法制,法院執行局值班法官正在線上簽批。”
“等簽批落地再凍。”
祁同偉那邊沒有猶豫。
“明白。”
鐘小艾听著這段對話,終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們明知道資金要跑,還等簽批?”
楚河看她一眼。
“所以我們和趙家不一樣。”
鐘小艾被噎得臉上發燙。
梁建國的筆也停了一下。
這個場面太刺眼。
趙家的人為了轉移錢,敢把內部函件塞進侯亮平郵箱,敢把清單藏進鐘小艾行李箱,敢讓馬文忠半夜碼頭交接。
楚河卻連凍結資金都要等手續落地。
幾分鐘後,趙剛沖上樓,手里拿著剛打印出的簽批回執。
“手續齊了!”
楚河接過看完,遞給梁建國。
“見證。”
梁建國簽字。
楚河撥通祁同偉電話。
“凍。”
一個字落下,城西興隆大廈十九樓的電腦屏幕上,連續彈出賬戶止付提示。
財務室里,剛才還嘴硬的中年女人徹底慌了。
“祁廳長,我們只是代收代付,真正的後台不在這!”
祁同偉把執法記錄儀往前推了一點。
“後台在哪?”
女人看著身旁幾個同事,沒敢說。
周正把剛搜出的清算表攤開。
“孫成,劉志成,馬文忠,這幾個人你都認識。現在你不說,他們會說。”
女人本來還想咬住,听見馬文忠三個字,肩膀慢慢垮下去。
“臨江碼頭只是走紙,興隆大廈走賬,真正的現金庫在北郊鴻運冷鏈。每天凌晨有冷藏車進出,箱子里不是貨,是現金和賬本。”
祁同偉立刻看向周正。
“通知特警,北郊鴻運冷鏈。”
周正應聲出去。
祁同偉又問︰“今晚有沒有車?”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已經走了,車牌尾號七二九,去機場貨運區。”
“攔。”
祁同偉的命令傳到交警指揮中心時,那輛冷藏車剛上機場高速。
交警沒有鳴笛逼停,而是在前方服務區以危化品例檢為由設置臨檢。
冷藏車司機看見錐桶和反光背心,第一反應是打方向繞行,後方兩輛便衣車立刻封住退路。
車門打開時,司機還在裝糊涂。
“運凍肉的,手續都在。”
交警把檢疫單翻了一遍。
“凍肉呢?”
司機嘴硬︰“後廂。”
經偵人員打開冷藏廂,冷氣撲出來,前排確實碼著幾箱凍品,後面卻是十幾個鋁合金箱。
第一只箱子打開,成捆現金露出來。
第二只箱子,是賬本。
第三只箱子里,全是印章和空白銀行卡。
現場人員沒有歡呼,只有相機快門和記錄員報數的聲音。
祁同偉趕到服務區時,司機已經坐在警車旁寫材料,手抖得握不住筆。
“誰讓你送的?”
“鴻運冷鏈趙經理。”
“送到哪?”
“機場貨運區,有人接。”
“誰接?”
司機抬頭看了一眼祁同偉,又迅速低下去。
“我只知道姓郭。”
祁同偉眼神一沉。
“郭懷民?”
司機趕緊搖頭。
“不知道全名,單子上寫郭處。”
祁同偉把運輸單遞給法制員。
“固定。”
同一時間,招待所樓上,牛皮紙封套的外層取證完成。
梁建國當著鐘小艾的面拆封。
里面不是原件,而是一份復印件。
抬頭幾個字剛露出來,鐘小艾的臉就白了。
關于協調山水集團相關資金監管問題的內部函。
落款時間在數年前。
末頁復印著一個批示框。
鐘小艾直接往前沖,被女紀檢干部攔住。
“讓我看清楚!”
梁建國把文件拿遠。
“你現在不是核驗人員。”
鐘小艾的聲音發顫︰“這不可能。鐘老不會批這種東西!”
楚河站在旁邊,視線落在復印件頁腳的編號上。
“這份復印件不一定是真的,但頁腳編號是真的。”
梁建國立刻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楚河把剛從侯亮平郵箱鏡像中提取出的附件目錄遞過去。
“同一個編號,出現在舊協調文件夾里。”
鐘小艾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扶住桌沿才站穩。
她此刻終于明白,趙家不是要幫侯亮平翻案。
趙家是要拿侯亮平的郵箱,拿她的行李箱,拿鐘家的名頭,當最後一層擋箭牌。
梁建國咬著牙道︰“我馬上向本部報告。”
“報材料,不報結論。”楚河提醒,“結論讓鑒定說。”
梁建國點頭,剛要撥號,趙剛又沖了進來。
“楚處,北郊冷藏車截住了,現金賬本都在。另外,鴻運冷鏈那邊已經有人開始燒文件。”
楚河眼皮都沒抬。
“祁同偉呢?”
“已經帶隊過去了。”
北郊鴻運冷鏈的院子里,鍋爐房煙囪冒著黑煙。
特警破門時,兩個工作人員正把賬本往爐口里塞,火苗剛卷到紙邊,人已經被按在地上。
祁同偉走進鍋爐房,靴底踩過散落的紙灰。
“滅火,封爐,灰燼也裝袋。”
周正從辦公室跑出來。
“祁廳,冷庫地下還有夾層,里面有二十多個保險箱。”
“開。”
“需要負責人密碼。”
祁同偉轉身看向被控制的趙經理。
趙經理滿臉汗,還想裝傻。
“我就是管倉庫的,不知道密碼。”
周正把他的手機舉起來。
“你十分鐘前給趙瑞龍舊號碼發了消息,內容是錢庫暴露,能不能走老線。”
趙經理的腿當場軟了。
“密碼是六個八。”
保險箱一只只打開。
現金,外匯,賬冊,銀行卡,護照復印件,境外公司資料,全部出現在鏡頭里。
最後一只保險箱里,放著一本黑皮總賬。
封面沒有字,扉頁卻夾著一張清單。
清單第一行,寫著趙家地下錢莊漢東總賬。
祁同偉拿起證物袋,親手把黑皮總賬封進去。
他沒有笑,只是對鏡頭說︰“現場查獲趙家地下錢莊核心賬冊一冊,見證人在場,封存編號北冷零一。”
省紀委技術室里,實時畫面傳回。
趙剛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成了。”
梁建國看著屏幕里那本黑皮總賬,喉嚨發干。
鐘小艾站在牆邊,整個人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傲氣。
楚河擰上保溫杯,聲音穩穩落下。
“向省委和最高檢發聯合快報,漢東特大地下錢莊案,主鏈條已查明。”
趙剛剛要轉身,電話卻響了。
他接起听了兩句,臉色變了。
“楚處,京城那邊有動靜。趙立春突發不適被送醫,趙家同時聯系多家媒體,準備放出消息,說漢東非法查抄民營企業,逼供高小琴,構陷趙家。”
梁建國冷笑︰“他們還敢放?”
趙剛卻看向楚河,聲音更緊。
“還有一條,網上已經出現預熱帖,標題是祁同偉帶隊查抄錢莊,現場私吞巨額現金。”
祁同偉的實時畫面里,黑皮總賬剛剛封袋。
下一秒,鏡頭外忽然傳來周正的喊聲。
“祁廳,冷庫夾層里發現一台正在直播的針孔攝像機,賬號已經開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