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拔线。”
祁同伟抬手拦住冲过去的特警，转头看向网安人员。
“先截屏，录屏，固定账号后台，再控设备。”
周正看着那枚藏在冷库排风口里的针孔摄像机，脸色发黑。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他们等我们开箱，剪成私吞现金的视频往外放。”
网安人员蹲在设备旁，电脑接入后，屏幕上跳出直播后台。
观看人数正在往上窜。
弹幕里已经有人刷起汉东查抄民企，祁同伟现场抢钱。
祁同伟站在镜头可拍到的位置外，没有急着说话。
他让法制员把现场封存清单拿来，又让见证人站到冷库门口。
“开官方记录镜头，对准所有箱子，逐箱复核。直播那边不要关，让它看。”
周正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用他们的镜头反打他们？”
祁同伟扣好执法记录仪。
“他们想让人看，那就让人看完整的。”
官方录像机架起，冷库夹层里的每一只箱子都被重新编号。
现金没有离开桌面，账册没有离开证物袋，见证人、法制员、经侦人员依次报姓名和职责。
网安人员盯着直播后台，忽然抬头。
“祁厅，账号在强行切流，远程有人要关播。”
“留住。”
“已经做镜像，远端Ip在外省跳板，原始登录地点显示京城一家公关公司。”
祁同伟眼里压着火。
“固定。把直播完整备份同步省纪委。”
省纪委里，楚河看着画面，直接对赵刚下令。
“让宣传口不要急着删帖。先由省厅发现场完整执法视频，再由省委统一发布案情通报。”
梁建国皱眉：“网上已经骂起来了，拖久了会失控。”
楚河看他一眼。
“现在删，明天他们就说汉东心虚。让证据先跑到谣言前面。”
钟小艾坐在椅子上，已经没再插话。
那份交钟老阅的封套摆在证物箱里，她看一眼，脸色就难看一分。
楼下，侯亮平还在吵着要开邮箱。
梁建国已经不想理他。
天亮前，鸿运冷链的清点结果汇总到省委。
涉案现金，外币，空白银行卡，印章，黑皮总账，服务器镜像，直播设备，公关公司后台，全部列入证据目录。
沙瑞金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
省委扩大会议临时召开时，祁同伟还穿着昨晚那身警服，肩头有冷库里沾上的灰，眼底却清亮。
他把卷宗放到桌上。
“报告省委，省公安厅会同省纪委，经侦、网安、特警、银行监管、法院执行局联合行动，依法查封城西兴隆大厦金桥典当，北郊鸿运冷链等地下钱庄窝点，冻结涉案账户六十二个，查扣现金及等值外币共计八千余万，固定电子数据三点七个t，核心账册一册。”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页声。
李达康拿着材料，越看脸越沉。
“这些钱，跟山水集团和大风厂有没有直接关系？”
祁同伟看向经侦负责人。
经侦负责人起身。
“有。初步比对，嘉诚、宏达、凯丰、盛元四家公司资金进入金桥典当后，通过鸿运冷链现金库拆分转移，其中一部分回流到大风厂股权质押相关账户，另一部分进入境外壳公司。”
李达康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也就是说，大风厂那摊烂账后面，真有赵家的钱庄在抽血？”
楚河坐在旁听席，没有接话。
祁同伟回答得干脆。
“目前证据显示，地下钱庄是资金转移通道之一，最终定性以审计和司法鉴定为准。”
沙瑞金点了点头。
“说得好。现在每一句话都要经得起卷宗检验。”
田国富翻到直播设备那一页，眉头皱起。
“这台针孔摄像机，是谁装的？”
祁同伟道：“鸿运冷链赵经理交代，是赵家外围公关团队提前安排，目的在于拍摄执法片段，剪辑成查抄民企、私吞现金的舆论材料。网安已经固定后台Ip和京城公关公司登录痕迹。”
李达康冷哼一声。
“钱庄都烧到脚底下了，还想着泼脏水。”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拔摄像头？”
祁同伟站得笔直。
“报告书记，拔掉摄像头只能阻止一段画面，留着它，能固定完整的造谣链条。现场有法制员、见证人、执法记录仪和官方录像同步，所有现金账册逐箱复核，谣言反而成了证据。”
沙瑞金的手在材料上敲了一下。
“这就是依法办案的底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不少人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
从建国路救陈海，到大风厂信托方案，再到昨晚端掉地下钱庄，祁同伟每一次都踩在程序线上，却打得对方没有还手余地。
沙瑞金继续开口。
“祁同伟同志，这次行动组织严密，证据固定完整，舆情应对有章法。你没有被赵家的举报材料拖住，也没有被现场诱导带偏，这说明你经过前期处分和教育，知道什么叫守规矩。”
祁同伟喉咙动了动，没抢功。
“这次行动能够成功，首先是省委统一领导，省纪委提供了关键线索，法院、银行监管和各部门配合到位。我个人只是执行。”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没再挑刺。
高育良坐在另一侧，手里的笔慢慢放下。
沙瑞金看向组织部门负责人。
“祁同伟同志拟任省政法委书记的考察程序，继续推进。对其历史问题的处分已经作出，后续监督不能松，但不能让赵家用举报操纵干部任用。”
组织部门负责人立刻记录。
“是。”
田国富补充：“地下钱庄案涉及面广，建议成立省委专班，省纪委、省厅、审计、金融监管同步介入，所有涉案资金一律纳入统一追缴清单。”
沙瑞金点头。
“同意。祁同伟同志继续牵头公安线，楚河同志代表省纪委负责线索统筹和证据审查。”
楚河这才抬眼。
“服从安排。”
他的声音不重，会议室里却没人忽视。
李达康忽然开口：“楚河，大风厂那边的职工补助，能不能从追缴资金里先列风险垫付？”
楚河看向他。
“追缴资金没完成司法确认前，不能直接动。但可以由京州市先行垫付，后续依法追偿。李书记，协议里写过权责同步。”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好看，却没法反驳。
沙瑞金看着两人，直接定调。
“京州市该承担的先承担，省里协调金融机构做过桥安排，不能让工人等你们扯皮。”
李达康只能点头。
“我落实。”
会议结束前，省委宣传部门递来舆情简报。
昨晚那段被剪辑的直播已经反转。
省厅发布完整执法视频后，网上舆论变了方向，网友开始追问鸿运冷链为什么藏现金，赵家地下钱庄到底洗了多少钱，所谓民营企业被查抄是不是贼喊捉贼。
沙瑞金看完，直接递给祁同伟。
“看见没有？证据跑得快，谣言就追不上。”
祁同伟接过简报，眼里终于有了点压不住的亮色。
“书记，我会继续把案子办实。”
沙瑞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汉东政法系统，需要的就是这种敢碰硬、守程序、能打硬仗的干部。”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分量已经足够重。
祁同伟立刻站直。
“请组织监督。”
楚河坐在旁听席上，手里的保温杯还温着。
他没有看祁同伟，而是看向桌上那本地下钱庄案证据目录。
第一卷这盘棋，终于到了该收官的位置。
招待所内，侯亮平也听到了新闻。
看守人员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报，省公安厅破获特大地下钱庄案，祁同伟在省委扩大会议上获得高度肯定。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
梁建国推门进来时，他突然站起来。
“我要申诉！祁同伟立功是踩着我的案子，他抢了我的线索！”
梁建国把一份封存清单放到桌上。
“你的邮箱里收到的是赵家地下钱庄备份数据和疑似内部函件，不是合法申诉材料。”
“那也是证据！”
“证据已经依法镜像封存，来源涉及赵家残线、郭怀民、林志远和马文忠。你无权自行接触。”
侯亮平的脸扭曲起来。
“你们怕我看到！你们怕我翻案！”
梁建国看着他，语气发冷。
“侯亮平，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赵家把材料发给你，不是救你，是让你替他们扛雷。”
侯亮平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
他撑着桌子，声音发哑。
“钟小艾呢？我要见小艾。”
梁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钟小艾的脚步声停住了。
她本来被纪检干部带来补充签字，听见侯亮平喊她，手里的笔录夹慢慢垂了下去。
楚河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刚从省委转来的材料。
梁建国接过一看，脸色沉了。
材料最上方，是最高检本部的紧急回函。
钟小艾看见红头文件，终于开口。
“是不是京城来消息了？”
楚河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是。”
侯亮平在房间里还在喊：“小艾！让他们把邮箱打开！”
钟小艾站在门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喊回去。
梁建国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那行意见上。
最高检本部要求，立即整理钟小艾在汉东期间全部违规干预材料，并对侯亮平问题作最终处分建议。
同一页最下方，还有一条单独批注。
钟家来电，要求钟小艾即刻返京，不得再插手汉东任何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