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灯都申请了，那就让他们把戏唱完。”
楚河把杯盖拧回去，指腹在传真纸边缘按了一下，纸面上周明两个字被压出一道浅痕。
赵刚还是没动。
“楚处，李书记身份特殊，真让他们带走，万一现场失控，责任不好兜。”
楚河抬头看他。
“你怕责任，周明也怕。”
祁同伟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厉害。
“他怕还敢动李达康？”
楚河把传真递给他。
“他怕的是自己什么都没捞到就回京城交差，所以才敢赌最后一把。”
祁同伟接过传真，看完传唤理由，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省委干预欧阳菁案，楚河违规指示，李达康配合构陷，这几句话写得挺顺。”
赵刚冷声道：“协助调查权限，写出主办组口气，他真把王立群留下的破旗当令箭了。”
楚河看向墙上的监控分屏。
“临时审讯室那边，隐蔽探头通了吗？”
赵刚立刻回道：“消防检修口的探头已经恢复，走廊拾音也通了，审讯室内的老设备由他们自己控制，咱们这边另走一条线。”
“录像时间戳同步省委机要。”
“已经同步。”
“李达康身边的小金呢？”
“按您吩咐，随身录音笔已经开了，秘书记录本也带着。”
楚河点了点桌面。
“告诉小金，李书记可以发火，但不能先动手。”
祁同伟盯着屏幕，声音发硬。
“李达康那脾气，周明要是真拿京州项目威胁他，他未必忍得住。”
楚河端起保温杯，水汽糊住杯口。
“他忍不住，才有用。”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周明已经站到了办公桌前。
他身后跟着四名专案组残留人员，胸牌还挂着，表情却没了王立群在时的底气，只剩一股强撑出来的横。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传唤令，翻到最后一页。
“周明，你们现在什么权限？”
周明把下巴抬起来。
“最高检联合督办授权，李书记，请你注意用词。”
李达康把传唤令摊在桌上。
“我问的是，你们现在什么权限。”
周明旁边的人插话：“李书记，我们是依法请你配合调查，不是来跟你讨论权限细节。”
李达康看了那人一眼。
小金站在旁边，笔尖在记录本上停住，又继续往下写。
周明察觉到这动作，马上皱眉。
“秘书不许跟随。”
李达康笑了一声。
“我一个市委书记，去配合你们调查，连秘书都不能带？”
周明把传唤令往前推。
“涉及省委干预问题，谈话内容保密。”
李达康拿起钢笔，在签收栏上写下名字。
字落下去时，办公室里反而安静了。
周明本来准备的一堆压人话没派上用场，脸上那股傲慢卡在半路。
李达康把笔扣上。
“走。”
小金忙跟上。
周明伸手拦住。
“我说了，秘书不能跟。”
李达康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你有正式文书吗？”
周明脸色变了。
“李达康同志，请你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组织核查。”
李达康走回桌边，把刚签完的传唤令拿起来。
“我已经签了，配合你们走，秘书只做现场记录，你不给正式文书，就别在我办公室里耍嘴皮子。”
周明身后有人小声提醒：“组长，别在这儿拖。”
周明盯着李达康，最终让开一步。
“可以，但他不能进入谈话室。”
李达康冷笑。
“到了地方再说。”
省纪委监控室里，赵刚听着同步音频，手指敲在桌沿上。
“周明已经开始避公开记录了。”
楚河看着画面。
“记下来。”
祁同伟低声道：“他们会把李达康带到驻地北楼，那边不是正式办案区。”
赵刚立刻接话。
“北楼监控死角多，强光灯也在那边。”
楚河问：“外围留痕谁在做？”
“市纪委两名干部跟到楼下，省纪委机要车停在外侧道路，省厅只做交通监控，不靠近。”
楚河看向祁同伟。
“你的人不要露面。”
祁同伟把帽子攥在手里，又放回桌上。
“我知道。”
临时驻地北楼，周明带人把李达康引进一间改造过的谈话室。
窗帘拉着，桌上摆着两盏强光灯，墙角那台老式录像机亮着红点。
小金被拦在门外。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方的消防检修口，手里的记录本夹紧了些。
审讯室内，李达康坐下，没碰桌上的水。
周明坐到对面，把文件夹打开。
“李达康同志，请你说明，欧阳菁被拘传前，楚河是否提前向你通报过案情？”
李达康看着他。
“没有。”
周明低头写了两个字。
“你是否授意京州市相关部门配合省纪委扩大欧阳菁案影响？”
“没有。”
“你是否在楚河指示下，利用欧阳菁案打击京州银行系统干部？”
李达康把手放在桌面上。
“周明，你问问题之前，最好先把案卷看完。”
周明抬眼。
“请正面回答。”
李达康笑了。
“我回答了。”
周明旁边的记录员把灯往前推，强光照到李达康脸上。
李达康没有躲，只把手边的传唤令挪到灯下。
“你们这个谈话方式，登记了吗？”
周明靠在椅背上。
“李书记，你现在是接受调查的人，不是主持会议的人。”
李达康看着他，没接话。
周明见他不吭声，胆子大了些。
“欧阳菁是你的前妻，她的违规担保函涉及京州城市银行，涉及十亿资金外流，你说你完全不知情，谁信？”
李达康把传唤令翻到第一页。
“省纪委已经有欧阳菁本人供述，有银行流水，有完整会议纪要，我知不知情，证据说了算。”
周明把笔往桌上一放。
“证据也可能是汉东省纪委引导出来的。”
李达康抬起头。
“你有证据证明省纪委引导吗？”
周明没答，换了个方向。
“楚河是否让你配合清理京州干部队伍，以掩盖他私自插手地方经济的事实？”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监控室里，赵刚看向楚河。
“他开始往您身上引了。”
楚河没动。
“继续。”
审讯室里，李达康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周明，你今天到底是查欧阳菁，还是查楚河？”
周明马上接住。
“如果楚河存在违规指示，李书记就有义务说明。”
李达康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你们现在有没有正式立案手续，有没有对省委干部的调查授权，有没有对京州市委书记采取强制谈话的审批？”
周明的脸沉下来。
“李达康同志，你不要拿程序来逃避问题。”
李达康盯着他。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拿帽子压我，也最讨厌别人不按规矩办事。”
周明冷笑。
“你要是真讲规矩，欧阳菁案为什么让楚河提前介入？京州那么多项目，为什么被省纪委一句话就停？你到底是在维护京州发展，还是替汉东某些人做政治清洗？”
李达康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没发火，先把西装袖口理了一下。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周明以为他怂了，身体往前压。
“我说，你李达康是不是借欧阳菁案，配合楚河搞政治清洗？”
隔着屏幕，祁同伟的脸色已经变了。
赵刚低声骂道：“他疯了。”
楚河把保温杯放下。
“还不够。”
审讯室里，周明继续逼。
“刘建民那批干部是不是早就被你盯上了？城市银行是不是你们故意放出来的口子？大风厂资金是不是你们拿来堵舆论的遮羞布？”
李达康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周明反倒停了一下。
“周明，你来汉东之前，谁教你的这套词？”
周明目光躲开。
“请你回答问题。”
李达康身子往前倾。
“是王立群，还是杜成林，还是你背后那个还不肯死心的人？”
周明把记录本合上。
“李达康，你注意身份。”
李达康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起身时，椅子被带得往后滑，撞在墙边发出闷响。
周明身后两个人立刻站起来。
李达康抬手指着他们。
“坐下！”
那两人被他这一嗓子震住，动作卡在半截。
周明也站起来。
“李达康，你要干什么？”
李达康盯着他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倒要问问你们要干什么。”
监控室里，楚河拿起桌上的电话。
“保存双路录像，声音单独备份。”
赵刚立刻操作。
祁同伟盯着画面，手已经按到腰间的手机上。
“楚处，再不进去，李达康真要掀桌子。”
楚河看着屏幕里暴怒的李达康。
“让他说完。”
审讯室内，周明还想把场面拉回来。
“你现在的态度，本身就说明问题。”
李达康一把抓起桌上的记录本，摔到周明面前。
“说明什么问题？”
周明刚要开口，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组长，京城电话。”
周明脸色一紧。
“谁让你进来的？”
门外那人声音发虚。
“对方说，汉东那边材料已经往上送了，让您赶紧拿到李达康的口供。”
屋里安静下来。
李达康低头看着周明。
周明的喉结动了动，手伸向桌上的录音设备。
监控室里，赵刚盯着画面，声音发紧。
“他要关设备。”
楚河抬手按下保存键。
“现在够了。”
而审讯室里，周明的手刚碰到开关，李达康已经一步跨到桌前，直接把那只手拍开。
“别关。”
周明脸色变得难看。
李达康指着那台录音机，又指了指周明。
“让它录着，我今天就让你们听清楚，汉东的底，不是你们这群人能随便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