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查汉东的底！”
李达康的吼声穿过门板，走廊里的小金手里的笔直接划破了纸。
周明的脸被骂得发青，他还想拿身份压人，话到嘴边却被李达康抬手截住。
“别跟我扯最高检，别跟我扯联合督办，你们现在手里有没有正式手续，自己心里没数吗？”
周明咬着牙。
“李达康，你这是对抗组织调查。”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传唤令，直接拍在他胸口。
“组织调查要讲程序，讲证据，讲权限，你们拿一张协助调查的纸，跑到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抓人，还把强光灯摆到我脸上，你们这叫调查？”
周明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椅子。
“我们是核查省委干预。”
李达康指着他的鼻子。
“你们查个屁！”
墙角的老式录像机还亮着红点。
周明旁边的人想去按，手刚伸出去，李达康一眼扫过去。
“谁敢关！”
那人把手收了回来。
李达康回头看着周明。
“欧阳菁是我前妻，她有问题，纪委查她，公安抓她，我李达康有没有拦？”
周明硬着头皮道：“这不能证明你清白。”
李达康一拍桌子。
“我清不清白，不靠你一张嘴定。”
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杯盖滚到周明脚边。
李达康的声音继续压过去。
“我亲手签了配合调查文件，亲手把京州城市银行交出去，亲手把刘建民那帮蛀虫停职审查，你们说我配合楚河政治清洗？”
周明脸上挂不住。
“刘建民案是否存在扩大化，还需要复核。”
李达康直接笑出声。
“扩大化？”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抽出一页谈话提纲。
“你们的提纲里，连刘建民收了多少钱都没写，连欧阳菁担保函哪天出的都没写，倒是一口一个楚河，一口一个省委干预。”
周明伸手要抢。
李达康把纸举起来。
“你抢什么？”
周明怒道：“这是内部材料。”
李达康盯着他。
“内部材料写着诱导我承认省委构陷，写着让我指认楚河违规指示，还写着必要时暂停京州重点项目核查，你们这是查案，还是替人翻案？”
周明的嘴唇动了动。
“你不要断章取义。”
李达康把那页纸拍回桌上。
“我李达康干了一辈子地方工作，最恨的就是两种人。”
周明被他盯得不自在。
“哪两种？”
“一种是贪钱的，一种是拿规矩当棍子四处打人的。”
李达康往前逼了半步。
“你们两样都沾了。”
周明的脸彻底挂不住。
“李达康，我警告你，京州那些项目，我们有权全面复核。”
这句话出口，李达康的火彻底烧起来。
“你敢！”
周明也被逼急了。
“你看我敢不敢，京州开发区，城市银行，大风厂安置，全都可以暂停。”
李达康抄起桌上的记录本，直接砸到周明脸上。
纸页散开，周明鼻梁被砸得发红，人也被砸懵了。
走廊里，几个残留人员听见动静，想推门进去，被小金挡了一下。
“里面正在谈话，谁都别乱闯。”
“让开！”
小金把记录本举起来。
“你们谁进去，我就记谁。”
审讯室内，周明捂着鼻子，眼睛都红了。
“你敢打人？”
李达康指着地上的记录本。
“我砸的是你那本乱写的破东西。”
周明气得发抖。
“你这是妨碍调查。”
李达康冲他吼道：“你们不是来查案的，你们是来替赵家招魂的！”
这句话一出，周明身后几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省纪委监控室里，赵刚看着画面，手已经按在备份键上。
“这句够狠。”
祁同伟盯着屏幕，眼里有说不出的痛快。
“李达康骂人还真不绕弯。”
楚河端着杯子，没喝。
“把这一段单独标记。”
赵刚立刻照做。
审讯室里，周明终于反应过来，回身去关墙角的录像机。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李达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刚才不是挺会录吗？”
周明挣了下没挣开。
“放手！”
李达康松开他，却把椅子往门口一推，挡住了出口。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他看着屋里所有人，声音压得更实。
“汉东查赵家，有省委批示，有纪委手续，有公安证据，有最高检纪检组见证，你们谁不服，拿正式文件来。”
周明冷声道：“你以为沙瑞金和楚河能护你一辈子？”
李达康转头看他。
“我不需要谁护。”
他扯了扯皱起来的西装。
“欧阳菁犯法，我不护。刘建民收钱，我不护。京州项目里有烂账，我也不护。”
周明被逼得后退。
“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干净。”
李达康的声音一下拔高。
“我再不干净，也比你们这群披着公文皮替赵家擦屁股的人干净！”
门外有人倒吸气。
周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忽然朝身后的人吼：“把门关上，停止外部记录。”
那人刚碰到门把，走廊尽头的消防检修口里，那枚隐蔽探头正安静转着角度。
监控室里，赵刚回头。
“楚处，周明已经明确要求停止外部记录。”
楚河放下杯子。
“报告模板。”
赵刚把早就准备好的紧急报告调出来。
祁同伟看见标题，眼皮跳了一下。
《关于京城专案组残余人员违规逼供及涉嫌政治构陷的紧急报告》。
祁同伟低声道：“您连标题都提前写好了。”
楚河看着屏幕。
“周明只是把空白处填上了。”
赵刚把视频片段导入，加上时间戳，音频轨道，随身录音笔编号，市纪委外场见证说明。
“梁建国那边呢？”
“已经到楼下车里，等您指令。”
楚河拿起内部电话。
“梁组长，可以进省纪委机要室了。”
电话那头，梁建国只回了一个字。
“好。”
审讯室里，周明强撑着坐回位置。
“李达康，你现在必须签一份情况说明，确认汉东省纪委在欧阳菁案中存在提前介入。”
李达康看着他，忽然不骂了。
这一下，周明反倒更慌。
李达康把散落在地上的记录本踢到他脚边。
“我签你奶奶个腿。”
周明拍桌。
“你粗俗！”
李达康冷笑。
“你们都敢拿京州几百万老百姓的饭碗做威胁了，还嫌我说话粗？”
周明的手摸向手机。
李达康立刻道：“打给谁？打给京城？问问他们还认不认你？”
周明的动作停住。
这句话扎到了他最怕的地方。
他知道王立群已经撤了，杜成林被限制，钟小艾自身难保，赵家的电话也没人敢接。
可他不甘心。
只要拿到李达康一句口供，哪怕只有一句，回去就还有翻身的说法。
周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达康，你现在不配合，我们可以依法延长询问。”
李达康看着墙上的钟。
“你们敢扣我？”
周明抬起下巴。
“我们有协助调查权限。”
李达康转身坐回椅子，反而笑了。
“行，你扣。”
周明愣住。
李达康把手往桌上一放。
“你今天把我扣在这儿，我倒要看看，省委会不会来人，最高检纪检组会不会来人，中央纪委会不会看见你们这副嘴脸。”
周明额头开始冒汗。
省纪委机要室里，梁建国已经坐在楚河旁边，亲眼看完了关键片段。
他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性质太恶劣。”
楚河把签批页推过去。
“梁组长，按最高检纪检组专线走，还是按省委机要走？”
梁建国拿起笔。
“两条都走。”
他签下名字。
“再加抄中央纪委值班室。”
赵刚把材料封装。
“视频全量还是剪辑？”
楚河说：“全量封存，剪辑用于紧急阅批，目录注明未删改。”
梁建国看向楚河。
“你早就等他们犯这个错？”
楚河拿起保温杯。
“他们不犯，我也不能替他们犯。”
梁建国没再问，直接拨通专线。
“我是梁建国，汉东京城专案组残余人员出现严重违规逼供，涉嫌诱导地方党委主要负责同志指认省委构陷，材料马上加密上传。”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梁建国脸色更沉。
“我本人见证，楚河同志同步在场，沙瑞金书记批示程序完整。”
楚河把最后一份附件放进扫描仪。
屏幕上，周明还在审讯室里硬撑。
“李达康，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
“你给不了我机会。”
周明怒道：“那谁给？”
李达康看了一眼亮着红点的老设备，又看了一眼墙角上方那个他早就发现却没点破的检修口。
“规矩给。”
周明正要反驳，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见来电号码，脸色瞬间变了。
同一时间，省纪委机要室的打印机开始吐出第一张加急回执，红色密级栏在灯下刺得人眼疼。
赵刚拿起回执，只看了一行，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楚处，京城回电了，要求周明等人原地待命。”
楚河还没开口，第二张纸已经滑出来。
上面只有更短的一句话。
立即撤销周明等人在汉东一切职权，等待就地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