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核查员,请停下,安全门没有授权不能通过!”
值班员追出窗口,伸手拦在门禁前。
侯亮平举起特别调查令。
“紧急证言保护适用先行处置,你们无权拖延。”
“省纪委已经驳回谈话申请,最高检也要求您暂停单独调查。”
“我没有讯问,我要确认刘新建的人身安全。”
“确认人身安全可以由留置区医生和监管干部进行,您不能接触本人。”
侯亮平把文件翻到权限页。
“调查令允许我核查油气集团重组历史责任,刘新建是相关案件的重要证人,我有权了解证言是否受到干扰。”
值班员指向墙上的办案规定。
“留置对象接受外部人员谈话,必须有正式提审函和案管中心批准,您的调查令不能代替谈话许可。”
“你叫什么名字?”
“王志军。”
“职务。”
“留置区值班负责人。”
“好,我记住了。”
侯亮平转向身后的随行人员。
“全程录像,记录汉东省纪委阻挠联合调查。”
王志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门岗执法记录仪一直开启,您从下车到现在的行为也在记录。”
“开着更好。”
侯亮平走到门禁旁,再次递出文件。
“最后问一次,开不开门?”
“请您返回驻地。”
“你承担得起证人出事的责任吗?”
“留置区有二十四小时监管,刘新建目前身体正常,今日巡诊记录可以提供。”
“我要亲眼确认。”
“没有批准,不行。”
侯亮平转身拨打省纪委案管中心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报出身份和申请事项。
对方查完记录,答复没有变化。
“侯核查员,您的谈话申请已在昨天被驳回,理由是您与所涉事项存在利害冲突,且未提交正式提审函。”
“谁认定我存在利害冲突?”
“联合审查意见由省纪委案管部门和最高检纪检组共同出具。”
“梁建国签字了吗?”
“电子会签已经完成。”
“把原件送来。”
“您可以通过联合调查组正式申请查阅,门岗没有调取原件的权限。”
“没有原件,你们凭什么拦我?”
“电子会签具备效力,系统编号可以核验。”
侯亮平挂断电话,将特别调查令收回公文包。
王志军以为他准备离开,刚退到登记台旁,侯亮平却转身走向侧面的工作人员通道。
“侯核查员,那边同样需要门禁授权。”
“我去找你们负责人。”
“负责人不在接待区,请您在这里等候。”
“你们已经拖了四十分钟。”
“核验程序尚未完成。”
“那就边走边核验。”
侯亮平伸手去推安全门,门体纹丝未动。
两名值班人员站到通道前,没有碰他,也没有让开。
“请退回警戒线以内。”
“你们想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出口在您身后,您随时可以离开。”
这句话让侯亮平再也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他盯着两名值班人员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转身回到登记台。
“联系赵刚,让他来见我。”
“已经报告。”
“楚河呢?”
“楚处长正在参加省委会议。”
“让他接电话。”
王志军没有照办。
“您可以拨打他的办公电话。”
侯亮平连续拨了两次,办公室无人接听。
第三次转到值班室,接电话的人只告诉他,楚河正在执行公务,暂时无法通话。
监控室里,赵刚把门岗的声音调小。
“他已经收到三份书面通知,仍然要求进入,要不要正式宣布拒绝放行?”
楚河坐在屏幕前,看着侯亮平一页页翻动特别调查令。
“第一道门完成身份核验后,可以让他进入行政接待区,后面的办案区继续按权限控制。”
“他会把放行理解成省纪委退让。”
“让他这么理解。”
“接待区到讯问室还有两道门,他进不去。”
“把联合监督室准备好,所有固定设备检查一遍,梁建国的视频专线也接入。”
赵刚转过身。
“您准备让他接触刘新建?”
“是否接触,由梁建国现场决定,我们只提供合规场所。”
“他要是绕过监督,强行进讯问室呢?”
“门禁记录,走廊监控,执法记录仪都开着,谁做什么,留给证据说话。”
楚河拿起电话,拨给梁建国。
“梁组长,侯亮平拒绝返回驻地,正在要求进入留置区,最高检是否派人现场监督?”
“复核通知已经送达,他还要进去?”
“他说特别调查令没有撤销,准备以紧急证言保护名义接触刘新建。”
梁建国那边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我正在赶往留置区,二十分钟到,在我到场前不能安排单独谈话。”
“可以进入行政接待区吗?”
“只要不进入办案区,由你们控制。”
“我让门岗按这个意见执行。”
电话结束,楚河转向赵刚。
“把梁建国的意见写入值班记录,时间精确到秒。”
“明白。”
门岗很快接到新指令。
王志军重新走到侯亮平面前。
“身份核验已经完成,您可以进入行政接待区等候联合监督人员,办案区域暂不开放。”
侯亮平收起文件。
“刚才还说不能进,现在为什么改口?”
“行政接待区不涉及留置对象,您可以在里面提交书面申请。”
“我要见刘新建。”
“请等监督人员到场。”
侯亮平看着缓缓打开的第一道门,脸上的紧绷松了几分。
在他看来,省纪委拖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不敢把最高检的人挡在门外。
只要进入大楼,他就能找到刘新建所在区域。
至于梁建国的复核通知,不过是纪检组自保的手续。
真正能决定案情的,仍是证人口供。
“你们早这样办,何必浪费时间。”
王志军没有回应,只在放行登记表上写明活动范围。
侯亮平带着两名随行人员穿过安全门。
行政接待区内,赵刚已经等在那里。
“侯核查员,请在接待室等候,梁组长正在赶来。”
“我申请立即查看刘新建今日的监管记录。”
“可以提供书面摘要。”
“我要原始录像。”
“涉及留置安全,需经案管中心审批。”
“又是审批。”
侯亮平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刘新建最近一次正式谈话是什么时候?”
“相关信息不在您的调阅范围。”
“祁同伟有没有接触过他?”
“没有正式谈话记录。”
“楚河呢?”
“楚处长参与过专案协调,具体接触记录需要依程序申请。”
侯亮平拉开椅子,却没有坐下。
“刘新建早期口供明确提到,祁同伟要求暂缓立案,后来的补充笔录却改成正常核查,这中间是谁做的工作?”
“法制审查意见已经在外围卷宗里,您看过。”
“那份意见只说明程序,不代表没有人施压。”
“您有新证据,可以提交。”
“证人在你们手里,我怎么提交?”
赵刚将一张申请表放到桌上。
“写明谈话目的,问题范围,参加人员,设备使用方式,案管中心会依法审查。”
“等审查结束,证人早被你们统一口径了。”
“侯核查员,请注意您的指控。”
“我说错了吗?”
侯亮平从公文包里抽出刘新建早期口供复印件。
“祁同伟暂缓立案,是他亲口交代的,汉东却把这段定性为前期核查,你们敢让他当面说吗?”
赵刚看了一眼复印件。
“原笔录已经经过法制审查,刘新建本人也作出补充说明,您只拿其中一页,证明不了有人压案。”
“那就让我见他。”
“等梁组长到场。”
“如果我等呢?”
“在接待室等。”
“如果不等呢?”
“后果会进入工作记录。”
侯亮平拿起公文包。
“记录吧。”
他绕过赵刚,朝办案区通道走去。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阻拦,他亮出特别调查令,要求对方立即联系留置区负责人。
争执声传进监控室。
楚河拿起保温杯,没有下令关死第二道门,只让值班人员继续核验文件。
另一边,刘新建已经被带到备用谈话室。
赵刚通过内部通话设备向他说明情况。
“侯亮平可能要求见你,联合监督人员正在赶来,未经正式许可,你有权拒绝回答。”
刘新建抓着椅子扶手。
“他为什么非要见我?”
“他认为你的早期口供能证明祁书记压案。”
“那份口供我早就解释过,当时我想把责任推给祁同伟,才故意说他让我暂缓。”
“如果谈话获准,照事实回答,不要猜,也不要迎合,更不要签署来历不明的材料。”
“他要是许诺给我减刑呢?”
“减刑由司法机关依法决定,他没有承诺权限。”
刘新建舔了舔嘴唇。
“我明白,他问什么,我把过程说完整。”
楚河切断通话,看向第二道门的监控。
侯亮平已经让随行人员举起摄像机,自己拿着特别调查令站在门禁前。
值班人员完成登记后,向监控室请示是否开放通往联合监督室的通道。
楚河按下内部通话键。
“开放指定通道,其他门禁保持关闭,全程录像。”
绿色指示灯亮起。
侯亮平整理了一下领口,带着公文包走向那间已经准备好的谈话室。
他仍以为,门后等着自己的是翻盘的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