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断加热设备电源,保留照明。”
祁同伟站到书柜侧面。
“线路位置确认了吗?”
物业工程师对照图纸。
“加热设备走独立回路,编号三十七码,照明是十二号,电子门锁是九号。”
“操作过程录像。”
工程师戴上绝缘手套,切断三十七码回路。
探测设备显示,隔间温度停止上升。
查理在门外喊道:“你们破坏专业档案,所有损失都由汉东承担!”
周正将执法记录仪转向他。
“加热设备由谁启动?”
“自动消防程序。”
“消防程序为什么只给密室升温?”
“我不知道设备原理。”
物业工程师插了一句。
“这套系统没有接入楼宇消防,控制开关在密室内部和查理办公室。”
查理抬手指向工程师。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们的安全设施!”
祁同伟没有理会争执。
“破拆组只处理门锁和固定点,避免损坏内部文件。”
液压设备卡住金属门边缘。
第一处锁舌被剪断,门仍没有打开。
技术员重新探测。
“上下还有两处锁点,门后安装了防拆触发线,受力过大可能重新启动加热装置。”
周正问道:“线路能不能从外面断?”
“可以,需要拆开书柜后板。”
“拆。”
经侦人员先对书柜整体拍照,再逐格清空物品。
每取下一份文件,编号和位置都被记进清单。
查理靠着门框。
“等你们拆完,什么都晚了。”
祁同伟回头。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总部档案有保存期限,温控失效后可能自然损坏。”
“刚才说没有密室,现在又知道里面是总部档案。”
查理抿住嘴,没有继续回答。
后板拆除后,三根控制线露了出来。
技术员贴上编号标签。
“红线连接加热器,蓝线连接门锁,黑线是备用电源。”
“逐根断开,检测残余电流。”
备用电源被切断后,电子锁屏幕熄灭。
破拆组剪开剩余锁点,金属门向外移开半尺,一股热气从缝隙里涌出。
周正戴好手套。
“先测温,再进人。”
隔间温度四十七度,没有明火,也没有烟雾。
祁同伟让检察人员先查看内部情况。
密室面积不大,三面墙都是金属档案柜,中间摆着一台碎纸设备和一只文件焚毁箱。
焚毁箱已经通电,里面放着半叠纸,纸边卷起发黄,还没有燃烧。
“先断设备总电源。”
周正把半叠纸取出,平放到耐热证物板上。
最上面一页写着亚洲区特殊风险项目内部审批表。
项目编号与傅英杰报告一致。
祁同伟蹲下查看。
“别翻,先拍正反面,等纸张降温后再逐页分离。”
查理隔着门说道:“那份材料不在搜查范围内。”
检察人员核对编号。
“与搜查令指定项目一致,在范围内。”
“上面还有其他客户信息。”
“现场遮盖无关部分,只固定涉案内容。”
查理又改了说法。
“这些是未完成的草稿,没有法律效力。”
祁同伟站起来。
“有没有法律效力,由证据审查决定。”
第一组人员检查左侧档案柜。
柜内全是正式审计报告,每份材料都有双语封面和归档章。
右侧柜子上了机械锁。
周正在查理身上没有找到钥匙。
“钥匙在哪里?”
“总部保管。”
“密室在京州,总部怎么开?”
“有备用钥匙。”
“谁保管?”
“我不知道。”
祁同伟指向机械锁。
“依法破拆,锁具一并封存。”
柜门打开后,里面放着十几个黑色文件箱。
每个文件箱对应一个项目,汉东油气项目排在最下面。
周正没有马上抽取。
“箱体上有密码锁。”
技术人员检查锁具。
“普通六位机械密码,破拆不会损坏文件。”
“做外观记录。”
查理冲着随队律师说了几句英文。
律师走上前。
“我们要求停止搜查,等待总部聘请的律师到场。”
检察人员回答:“现场律师可以监督并提出异议,搜查不会因此中止。”
“我们怀疑警方已经超出批准范围。”
“请指出具体项目。”
律师看向密室。
“其他文件箱不属于汉东油气项目。”
“警方没有打开其他文件箱。”
“你们拍摄了密室全貌。”
“全貌录像用于证明证据起获环境,其他项目名称会在复制材料中遮蔽。”
律师翻看搜查令,没有再说话。
汉东油气项目文件箱被打开。
里面共有六册材料。
第一册是客户委托合同,第二册是风险评估底稿,第三册是原始交易凭证,第四册是报告修订记录。
剩下两册没有名称,只写着内部沟通和费用结算。
周正看向祁同伟。
“全扣吗?”
“先与清单核对。”
检察人员逐册审查。
“六册都与指定项目直接相关,可以扣押,现场制作详细目录。”
查理按住文件箱边缘。
“费用结算属于事务所内部管理,和审计结论没有关系。”
周正看向他的手。
“请不要接触证物。”
“我是在保护客户资料。”
“把手拿开。”
查理没有动。
两名干警将他的手从文件箱边缘移开,带到门外。
整个过程被执法记录仪完整拍下。
周正翻开原始交易凭证。
科瑞航运出具的中转仓单夹在第十七页,日期是九月二十六日,数量为十二万零三百四十七桶。
仓单上有港口放行章,承运方确认章,还有境外项目公司的收货签字。
“就是服务器预览的那张。”
“核对编号。”
“完全一致。”
祁同伟让技术人员使用紫外设备检查印章。
“先判断是否存在后补和替换。”
“纸张,油墨和装订孔都与同批材料一致,进一步结论要送实验室。”
周正又翻开风险评估底稿。
原始评估结论写得清楚。
本次中转属于合同允许的临时仓储,不构成迟延交付,不触发违约条款。
这句话被红笔划去。
旁边写着一行批注。
删除中转认定,统一按九月二十九日到港计算。
批注下方只有一个傅字。
赵刚通过专线听到现场汇报。
“能确认是傅英杰本人写的吗?”
祁同伟回答:“现在只能确认存在手写批注,笔迹要鉴定。”
楚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先找同页其他签批,看有没有完整署名。”
周正往后翻了三页。
一份报告修订确认表上,出现了两处签名。
查理签在审计负责人栏。
傅英杰签在客户特别协调人栏。
签名日期是风险报告送进省委的前一天。
赵刚问道:“原件状态怎么样?”
“装订完整,有骑缝章,没有拆页痕迹。”
“继续查修订记录。”
第四册材料中,每一次数据调整都有打印时间。
十二万桶中转仓单被删除后,系统重新计算违约金额,索赔风险从二十七亿元上升到九百八十六亿元。
报告风险等级随之从黄色上调为红色。
周正指着操作人一栏。
“修改账户是查理,审批人是傅建成。”
祁同伟问道:“傅英杰在哪里?”
“他只在纸质确认表签了字,系统记录里没有账户。”
“费用结算册呢?”
第五册内部沟通记录中,夹着傅建成与查理往来的打印邮件。
内容与服务器中的电子邮件一致,页脚还有事务所自动归档编号。
第六册费用结算里,三千万美元被拆成三项。
两千四百万美元进入查理控制的员工持股平台。
三百万美元进入项目经理咨询账户。
剩余三百万美元被标记为特别协调费用。
特别协调费用的领取确认栏空着,没有签名。
周正翻到下一页。
一张银行付款指令复印件被订在背后,付款方是兰德商务,收款账户只写了编号。
“账户实名没有打印。”
技术人员检查页边。
“右侧被裁掉了两厘米,原本应该有收款人信息。”
查理在门外开口。
“残缺材料不能证明任何事。”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这一页残缺?”
“我看见纸边不齐。”
“原件在哪里?”
“银行。”
“哪家银行?”
“我不知道。”
“付款指令由你们归档,你会不知道?”
律师打断道:“查理先生可以拒绝回答可能使其承担责任的问题。”
“可以。”
祁同伟转向周正。
“把账户编号发回指挥中心,走反洗钱协查。”
查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境外账户查不到,你们没有权限。”
“有没有权限,不由你决定。”
证物清点持续了一个小时。
六册材料分别装入防拆证物袋。
每一页的起止编号,装订状态和印章数量都写入扣押清单。
查理拒绝签字。
随队律师签署了在场见证意见,并保留程序异议。
物业经理作为无利害关系见证人,在清单末尾签名。
周正将搜查录像复制成三份,当场计算校验值。
“一份随案,一份交检察机关,一份封存备查。”
祁同伟检查最后一个证物袋。
“原始仓单单独做防潮保护,手写批注页不得拆装订,笔迹鉴定前禁止接触签名区域。”
“明白。”
赵刚的电话再次打来。
“境外账户编号有结果了。”
周正按下免提。
“实名是谁?”
“账户由岳川资本代持,实际受益人资料刚从境内托管行调出。”
“说名字。”
电话里传来纸页翻动声。
“实际受益人,傅英杰。”
查理低头看向地面。
律师手里的异议书也放了下来。
祁同伟走回密室,从焚毁箱里取出的半叠材料已经完成降温处理。
技术人员用镊子分开粘连纸页。
最底下一张,是盛源国际拟定的控股权转让完成确认书。
签署日期提前填好了。
汉东油气集团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作价一元。
而在受让方最终控制人一栏,写着另一个名字。
傅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