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短信复核可以，备案理由和授权原件必须留档，任何口头说明都不算数。”
楚河看完交易中心发来的提示，把文件递回赵刚。
赵刚接过材料，指着授权范围问道：“一百二十亿以内自主报价，连总部确认都不要，林志远明天只要举牌，龙腾集团就得认账？”
“授权文件有沈国锋的电子签章，星耀董事会决议也已提交，交易中心按制度审核即可。”
“他们真把最后一道复核撤了。”
“撤不撤是企业内部决策，监管部门不要替它踩刹车，也不能替它踩油门。”
赵刚将文件装入档案袋，临出门前又回过身。
“省属国企的报价方案已经送到交易中心，两家都要求密封保存，连国资委也不知道具体上限。”
“按竞拍隔离规则办，谁去打听报价，直接记录。”
第二天上午，京州土地交易中心的大厅已经坐满。
林志远走进现场时，身后跟着星耀投资的法务负责人和财务负责人，三个人胸前都挂着红色竞拍证。
汉东城建坐在左侧，省交通发展集团坐在右侧，两家代表只在入场登记时点了点头，随后各自检查授权文件。
林志远扫过两边，低声问道：“查到他们的资金上限了吗？”
财务负责人摇头。
“报价文件全程封存，交易中心昨晚还换了保管人员，我们的人接触不到。”
“京州城投前段时间刚收紧授信，省交通发展集团也压着几个高速项目，他们拿不出八十亿。”
法务负责人把合同文本推到他手边。
“资金能力是一回事，是否愿意承担地块风险又是另一回事，我们的二次确认还可以撤回。”
林志远没有翻开文件。
“总部已经取消现场复核，你现在让我撤回？”
“正式落槌以前，退出只损失保证金和前期费用，落槌以后，环境责任就锁死了。”
“韩总昨晚已经提醒过一遍，沈董也作了决定，你们法务还有完没完？”
“我的职责是把风险留在书面记录里。”
“那你记清楚，现场执行董事会决议，八十亿以内不必向我提示，超过八十亿再重新测算。”
法务负责人没有继续争，把这句话写进现场工作记录，推给林志远签字。
后台监控室内，李达康盯着大厅画面，手里的竞拍名单翻了两遍。
交易中心主任吴建军站在旁边，正汇报最后的入场情况。
“李书记，三家企业全部到场，保证金有效，授权原件核验通过，竞拍器也完成测试。”
“另外四家退出企业有没有投诉？”
“没有，保证金已经原路退回，退出申请写的都是项目风险超过内部标准。”
李达康指向屏幕里的星耀代表团。
“星耀昨天还想见我，今天倒沉得住气，他们有没有提出新的条件？”
“没有，只书面询问了成交款支付周期，交易中心按公告作了统一回复。”
“省属国企呢？”
“汉东城建提交的是董事会专项授权，省交通发展集团提交的是投资委员会决议，报价上限分别密封，现场没人能查。”
李达康合上名单。
“让拍卖师再提醒一次，所有报价不可撤回，别等成交以后又说没听清。”
吴建军应声离开，秘书把内部专线递了过来。
“李书记，楚河同志在线。”
李达康接起电话。
“你没来现场？”
“纪委没有参与竞价的职责，我在办公室看流程记录。”
“星耀到场了，两家省属国企也到了，你判断价格能到多少？”
“达康书记，昨晚我已经回答过，市场报价不能提前定数。”
“现在三家都坐在里面，你连一个区间都不肯说？”
“我只能确认星耀的一百二十亿授权有效，至于它愿意用掉多少，要看现场判断。”
李达康朝大厅画面看了一眼。
“如果两家国企五十亿就退出，星耀也不会自己往上抬。”
“那就说明地块的市场成交价在五十亿左右。”
“京州为这块地做了几年规划，光周边道路和配套投入就超过十亿，五十亿怎么能算合理？”
“合理价格由竞拍结果形成，市委不能提前指定。”
李达康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
“你倒是站得稳，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说的高价会不会兑现。”
“拍卖开始以后看报价。”
大厅正前方，拍卖师已经拿起话筒。
“京州旧货运站地块竞拍即将开始，请各竞拍人再次确认报价设备，竞拍期间每次加价均视为不可撤销的真实意思表示。”
林志远按下设备测试键，屏幕随即亮起绿色提示。
拍卖师继续宣读风险事项。
“本地块存在历史污染和地下管线迁改问题，相关责任已在挂牌公告及补充公告中披露，竞得人承担环境修复和迁改履约责任。”
星耀法务负责人转过脸。
“这是最后一次公开提醒。”
“公开文件要说的话，我们已经听过四遍了。”
林志远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讲。
拍卖师宣读完毕，确认三家企业没有异议，随即报出起拍价格。
“三十亿元，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亿元，现在开始竞价。”
林志远第一个按下报价键。
大屏幕上的数字从三十亿跳到了三十五亿。
大厅后排传来一阵低声议论，汉东城建代表看完屏幕，打开面前的密封报价执行表。
“四十亿。”
第二个价格出现，省交通发展集团的代表随即举牌。
“四十二亿。”
林志远连报价表都没有翻。
“四十七亿。”
四轮报价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李达康坐直身体，催促秘书把声音调大。
吴建军赶回监控室，手里拿着现场数据。
“星耀每次加价幅度都超过最低标准，它在抢节奏。”
“汉东城建还能跟吗？”
“现场代表只按密封方案执行，我们不能询问。”
“我没让你干预，我问的是资金审核情况。”
“两家省属国企的保证金和融资证明都有效，具备继续报价资格。”
大厅里，汉东城建将价格推到了五十二亿。
省交通发展集团没有立刻报价，代表低头核对了一次授权页，等倒计时走到第六秒才按下确认。
“五十五亿。”
林志远看了一眼财务负责人。
“本土企业的报价比预计高。”
“省交通发展集团可能看中了地下交通配套，汉东城建也能把周边项目打包测算，不能只看地块利润。”
“八十亿的内部评估摆在那里，他们现在出五十五亿，仍在合理范围。”
“过桥资金已经开始计息，每多加一亿，都会拉高项目成本。”
林志远伸出手。
“把成本表收起来，报价到八十亿以前，不用再提醒我。”
“星耀投资，六十亿。”
报价一出，省交通发展集团的代表放下竞拍器，没有继续跟进。
拍卖师连问两次，汉东城建举牌，将价格增加到六十二亿。
林志远接着报出六十五亿。
汉东城建没有停。
“六十七亿。”
李达康看着大屏幕，拿起专线电话。
“楚河，六十七亿了。”
“我能看见。”
“省交通发展集团已经退出，只剩汉东城建和星耀，你认为谁会先停？”
“看各自的授权边界。”
“汉东城建出了六十七亿，已经超过京州对它的资金估计。”
“它有省属项目资源，也有独立投资决策，市委的估计不能代替企业测算。”
“星耀要是现在停下，汉东城建就得接盘。”
“真实竞拍本来就存在成交可能，任何一家报价都要具备履约能力。”
李达康听出这句话的分量。
“你没有安排他们陪跑？”
“谁安排国企虚假报价，谁承担国有资产风险，我不会碰这条线。”
“那你凭什么认定星耀会继续？”
“它相信这块地的内部评估价是八十亿。”
拍卖大厅里，林志远已经按下确认键。
“七十亿。”
数字出现后，汉东城建代表翻开执行方案最后一页，又与身边的财务人员核对了付款安排。
“七十二亿。”
星耀法务负责人这次没有再劝，只在记录表上写下报价时间。
林志远看着那份报价，额角已经出了汗。
“他们还敢跟？”
财务负责人说道：“汉东城建把旧货运站纳入了片区更新模型，单宗土地亏损，也可能从周边工程里补回来。”
“公开资料里的片区总投资只有九十亿，它拿什么补？”
“省属国企掌握的项目安排，我们查不到。”
总部专线指示灯亮了起来，傅建成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按照授权执行，必须拿地。
林志远删掉消息，抬手报出七十五亿。
汉东城建跟到七十七亿。
此时，距离那份内部底标标注的八十亿，只差三亿元。
林志远握着竞拍器，第一次没有立即按键，屏幕上的十秒倒计时已经开始减少。
法务负责人把一份风险复核表推到他面前。
“超过八十亿以后，内部底标也不能再提供价格支持，你现在必须决定，究竟信合同，还是信那份没有正式签批的文件。”
倒计时只剩三秒，傅建成的电话直接打进了现场工作手机。
林志远接通后只听了一句，随即按下报价键。
大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七十九亿。
汉东城建代表没有查看对手，只把密封执行表翻到了最后一栏，而那一栏写着的授权价格是：八十六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