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亿。”
汉东城建代表按下报价键，现场第一次越过了那份假底标标注的价格。
林志远没有举牌，先把手机贴到耳边。
“傅总，已经超过八十亿，汉东城建的授权还没用完。”
“继续报。”
“内部评估只有八十亿，再往上，投资模型会失去安全空间。”
“评估价是政府对地块的真实判断，成交价高出几亿不算什么，沈董给你的一百二十亿授权是摆设吗？”
“法务要求重新确认环保责任。”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声，傅建成问道：“公开合同的环保责任，我们之前确认过没有？”
“确认过。”
“内部底稿的财政安排，我们核验过没有？”
“核验过三轮。”
“京州三亿元城市更新预备资金，数字能不能对上？”
“能对上。”
“那你还要确认什么，等汉东城建拿走地块吗？”
林志远看向倒计时，拍卖师已经开始第二次询价。
“八十一亿第一次，八十一亿第二次。”
“八十五亿。”
林志远报完价格，把电话扣在桌面上。
大厅里的议论声抬高了一层，拍卖师不得不提醒现场保持秩序。
汉东城建代表侧身与财务负责人交换了两句话，再次核对执行方案。
“按照董事会方案，八十六亿是上限，再加一亿，我们可能成交。”
“项目收益率已经落到红线边缘。”
“报价有没有真实资金支持？”
“有，授信文件也有效。”
“那就执行最后一档。”
汉东城建代表按下竞拍器。
“八十六亿。”
林志远的财务负责人把测算表放到桌上。
“按八十七亿成交计算，加上税费和利息，土地综合成本超过九十五亿，污染治理如果按公开报告执行，总投入会超过一百二十亿。”
“内部文件写的是财政承担治理费用。”
“正式合同里没有这句话，银行也只认正式合同。”
法务负责人将页面翻到责任条款。
“环境修复责任没有封顶，管线迁改费用也由竞得人先行承担，超过八十六亿，我建议退出。”
林志远盯着汉东城建的代表。
对方已经放下竞拍器，桌面上那份执行方案也被合了起来。
这通常意味着报价到顶。
可林志远不敢只凭这个动作作判断。
如果汉东城建还留着几亿空间，星耀报八十七亿，对方便可能继续跟进。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
“八十六亿第一次。”
总部工作手机又亮了。
沈国锋亲自发来的指令只有六个字。
拿下，不计小幅溢价。
“八十八亿。”
林志远完成报价，后背已经贴住椅背。
汉东城建代表没有动作。
拍卖师看向该席位。
“汉东城建是否继续报价？”
代表摇了摇头，将竞拍器推远。
“本企业退出后续竞价。”
大厅里只剩星耀投资一家有效报价人。
李达康盯着八十八亿的数字，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汉东城建退出了，结束了？”
吴建军看着现场反馈。
“按规则还要等待完整倒计时，其他退出企业也可以在倒计时结束前恢复报价，不过省交通发展集团没有动作。”
“八十八亿，已经够高了。”
李达康拿起电话，刚要拨给楚河，省交通发展集团的席位上却有人举起了手。
代表没有直接报价，而是向拍卖师申请技术核验。
“我方设备刚才出现确认延迟，申请查看最后一次报价状态。”
技术人员当场上前，在公证人员监督下检查设备。
三分钟后，核验结果显示该企业上一轮报价没有提交成功，设备本身运行正常，属于操作超时。
拍卖师重新说明规则。
“省交通发展集团上一轮报价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构成有效报价，目前最高价仍为星耀投资的八十八亿。”
代表问道：“我方是否可以重新参与？”
“可以，只要竞拍尚未落槌，具备资格的竞拍人均可继续报价。”
省交通发展集团代表查看本企业授权文件，随后举牌。
“八十九亿。”
林志远一把抓起工作手机。
“傅总，省交通发展集团重新进场了，报价八十九亿。”
“它之前为什么退出？”
“现场说设备确认超时。”
“这种解释你也信？”
“公证人员已经核验，程序有效。”
傅建成停了片刻。
“他们是在试探星耀的上限，报九十亿，把它压回去。”
“九十亿以后，总成本会继续增加。”
“沈董的指令已经给你，不要再重复这句话。”
林志远报出九十亿。
省交通发展集团的代表与身边人员核对授权余额，只加了一亿。
“九十一亿。”
拍卖场内已经没人交谈，所有人都看向星耀席位。
林志远的食指悬在确认键上，工作手机开着免提，沈国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林志远，你现在退出，龙腾为汉东项目准备的资金全部失去落点，前期支付的过桥成本也会白白损失。”
“九十一亿已经超过内部评估价十一亿。”
“地块开发价值一百六十亿，溢价仍在承受范围内。”
“公开环境成本至少二十八亿。”
“财政专项资金会处理，京州需要项目开工，李达康不会让地块停在那里。”
法务负责人直接对着电话说道：“沈董，内部底稿没有对外效力，一旦汉东按正式合同执行，星耀只能承担责任。”
“韩志远的风险意见我已经收到，现在由现场负责人执行董事会授权。”
林志远问道：“最终报价多少？”
“九十二亿。”
“如果省交通发展集团继续跟呢？”
“让它先报。”
林志远按下确认。
“九十二亿。”
大屏幕更新数字，拍卖师看向省交通发展集团。
该企业代表翻到授权书末页，上面列明的最高报价正是九十一亿元。
“我方退出。”
拍卖师举起木槌。
“星耀投资报价九十二亿，目前为最高有效报价。”
“九十二亿第一次。”
林志远没有看拍卖师，只盯着省交通发展集团的席位。
对方已经收起授权文件，财务人员开始关闭设备。
“九十二亿第二次。”
后台监控室内，李达康站到了屏幕前。
吴建军提醒道：“李书记，马上落槌，成交以后要启动付款确认和合同签署。”
“法务人员都在现场吗？”
“交易中心法务和公证人员全部在场，风险条款还要当面宣读，竞得人必须逐项确认。”
“一个字都不能省。”
木槌落下。
“九十二亿第三次，成交！”
掌声随之响起，林志远靠回椅背，接过财务负责人递来的纸巾。
工作手机里，傅建成已经在问成交手续。
“马上签确认书，别给汉东留下重新审查的时间。”
“确认书签完，首期土地款三十亿要在规定期限内缴纳。”
“资金已经准备好，先完成签署。”
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将成交确认书送到星耀席位，法务负责人没有马上递给林志远。
“我要核对附件。”
“可以，竞得人有充分阅读时间。”
工作人员坐在对面等候，没有催促。
十分钟后，星耀法务负责人翻到环境责任页。
“这里写明，竞得人确认已知悉历史污染风险，并承诺承担治理费用，政府不作金额补偿。”
交易中心法务答道：“这一条来自二次风险公告，星耀已经线上确认。”
“管线迁改必须服从安全主管单位安排，费用由竞得人承担，施工期限不计入政府违约？”
“对，相关条款在挂牌文件中已经列明。”
“如果内部财政专项资金后续获批呢？”
“交易中心不能对未进入合同的财政安排作承诺，请以正式文本为准。”
林志远打断两人的问答。
“我们对条款没有异议。”
法务负责人按住确认书。
“我要把风险意见记入公司记录。”
“你记，别耽误签字。”
“林总，我再问一次，你是否确认不能依据任何内部评估材料对抗正式合同？”
交易中心法务也看向林志远。
“竞得人必须作出明确答复。”
林志远拿起签字笔。
“确认，星耀投资以公开挂牌文件和成交合同为准，自愿承担文件列明的全部义务。”
公证人员将这句话记录下来，要求他在补充确认栏签名。
公司印章落下后，工作人员又递来环境责任专项确认书。
“请在三处签字，两处加盖公章，最后一页由法定授权代表按手印。”
林志远全部照办。
成交确认书进入扫描设备，电子副本通过内部系统传往市委和省级监管平台。
楚河坐在办公室里，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停在林志远亲笔写下的确认内容上。
赵刚站在桌前问道：“签署过程有全程录像，交易中心还单独宣读了责任条款，星耀以后还能否认吗？”
“它可以提出异议，也可以申请复核，这是法定权利。”
“能推翻确认书吗？”
“除非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者重大程序违法，可风险已经公开两次，今天又逐项宣读，它自己还写明以公开文件为准。”
祁同伟的电话打了进来。
“九十二亿，沈国锋真敢出。”
“竞拍资金来源有没有异常？”
“已发现的过桥借款都在监管记录里，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违规，省厅不会碰正常成交资金。”
“那就继续依法监测。”
“确认书签了吗？”
“签了，环境责任专项文件也完成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祁同伟才开口。
“他们花一百万美元买来的内部底稿，最后也没敢写进成交确认书。”
楚河把扫描件交给赵刚归档。
“虚假文件只能影响判断，真正确定责任的，始终是他们亲手签下的正式文本。”
赵刚刚要离开，打印机又吐出一页新材料。
那是交易中心发来的首期付款通知，缴款金额三十亿元，最迟到账时间已经列明。
同一时间，星耀财务负责人收到总部指令。
三十亿元首期土地款，立即支付，不得延误